周老夫人帶著兒媳與孫女坐在角落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周夫人望著黛玉那副儀態萬千、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不久前還只是一個空有虛銜、身後無依的孤女,哪怕婆母和兒子都有意,自己也不肯讓她做自己的兒媳。
可這才過了多少時日,她己是入了皇家玉牒的郡主,身後站著的是皇上、皇后與整個忠順王府,滿京城的宗親命婦都要給她幾分體面。
與周夫人的複雜不同,周老夫人望著黛玉,只是真心實意地為她歡喜。
她活了這麼些年,早己看透了這世上的許多事。
女子不是非得有一段姻緣才算圓滿。
玉兒如今有了真心疼愛她的父母,有了肯護著她的兄長,還有自己這個雖老邁卻仍願意替她操心的姨奶奶,往後的路只會越走越寬,越走越敞亮。
黛玉剛好與閔老夫人說完了話,一轉頭來便望見了人群中的周老夫人。
姨奶奶正望著她,那雙渾濁而慈愛的眼睛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歡喜與欣慰。
黛玉便也向周老夫人彎了彎唇角,她就知道,姨奶奶一定會替她開心的。
無論她是縣主還是郡主,是孤女還是義女,姨奶奶待她的那份心意從來不曾變過。
賈母也坐在角落裡。
今日是黛玉的好日子,她這個外祖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雖說那日她一氣之下說了要斷親的話,可這話外人並不知曉,忠順王府的帖子遞上門來,她不敢拒,也不能拒,只得硬著頭皮來了。
此刻她望著黛玉被一群宗室貴婦眾星捧月般地圍在當中,望著那張與敏兒有五分相似、卻又比敏兒多了幾分從容與篤定的面孔,賈母只覺得那隻攥著帕子的手都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郡主,這丫頭腳下的郡主之路,是用白花花的銀子鋪出來的。
她能有今日的風光,全是因為將林家的家產盡數捐了出去。
可那林如海死前明明將所有的家產都託付給了榮國府,那兩百多萬兩銀子原都該是榮國府的,如今卻只落得區區二十萬兩,倒叫這丫頭拿去在皇上跟前換了這一身的榮耀。
她如何能不恨?
賈母闔了闔眼,努力將心頭那翻湧的恨意壓了下去,又勉強換上了一副慈和而得體的笑容。
宮裡元春己傳了訊息,禁足己解, 元春說她會盡快誕下皇子——只要有了皇子,賈家眼下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到那時,便是這丫頭後悔的時候。
她這般想著,方才將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勉強按捺了下去,又將目光移回了廳中那片笑語喧譁的熱鬧裡。
只可惜這片刻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