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抬頭看了看這空蕩冷清許多的榮國府，只覺得它像是一座被蛀空了的房子，外頭看著還好好的，裡頭卻早己千瘡百孔了。
待賈母聽到“二十三萬兩”這個數目時，論她早有心裡準備，卻還是氣的手都在發抖：“蛀蟲！一群蛀蟲！我說府裡的銀子怎麼這些年流水似的沒了，原來都是被這群黑心爛肺的刁奴貪了去！”
她氣得眼冒金星，身子晃了晃，琥珀忙上前扶住，又遞了茶來。
賈母接了茶，連喝了好幾口，方才緩過一口氣來。
王夫人更是氣得臉色鐵青。
她這些日子為了湊那西十萬兩銀子，連嫁妝都掏空了，從前大房還說她把持著府裡的中饋，貪了多少多少。
如今倒好，這幾個奴才貪的竟比她這個主子還多！
她恨得咬牙切齒，當即道：“發賣！通通發賣了！這樣貪心的奴才，留著也是禍害！”
賈母卻擺了擺手，沉聲道：“不行，眼下還不能發賣。”
王夫人急了：“老太太！這群蛀蟲還留著做什麼？難不成還要好茶好飯地供著他們？”
賈母又呷了一口茶，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方道：“把他們都發賣了，這府裡還剩幾個伺候的人？你倒是說說，若是都賣了，誰來給端茶遞水？誰來灑掃庭院？”
王夫人張了張嘴，卻無話可駁，只得閉了嘴。
“那您說怎麼處置？”
賈母沉吟半晌，方道：“先各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暫且留在府裡當差。你儘快著人牙子來，買一批新的下人進來，待調教好了，再慢慢算這筆賬。”
王夫人想了想，眼下也只得如此了，便點了點頭，自去安排不提。
這事很快便傳了出去，滿京城都知道了。
鎮國公府、理國公府、修國公府從下人家中抄出十數萬兩銀子的事還在沸沸揚揚的，榮國府又添了二十三萬兩的新料，一時間茶樓酒肆裡都在議論。
眾人看夠了別家的笑話，轉頭一琢磨，自家府裡難道就沒有這樣的刁奴？
於是各家各戶都暗暗地查抄起自家的下人來了。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果然查出了不少貓膩——這個管家在京郊置了田地，那個管事在城裡開了鋪面，更有些積年的老僕，家中竟比尋常小官還闊綽幾分。
主子們盛怒之下，發賣的發賣，趕出去的趕出去，一時間京中牙行的生意竟火爆得不得了，人牙子們忙得腳不沾地，嘴都笑歪了。
就在京中官宦之家忙著查抄刁奴，市井百姓忙著看熱鬧時，賈璉捏著鎮國公府、理國公府、修國公府如今有銀子了的事由，日日登門催討。
那三家被他纏得煩不勝煩，又兼確實銀子都過了明路，再沒有了理由到底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欠銀還了。
六七十萬兩雪花銀入庫那日，周奉清便帶著賈璉進宮面聖。
熙和帝聽聞國庫又添了這許多銀子，自是龍顏大悅，撫掌笑了好一陣子。
待笑過了，他便細問賈璉用的是什麼法子。
賈璉倒也不貪功，一五一十地說了——嘉善郡主出的主意，從各府下人們身上入手，查抄私產、以充公帑。
熙和帝聽了，愈發歡喜，連連點頭道：“嘉善這孩子，果真聰慧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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