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館頂燈在夜色中只剩下最後一盞，溫和卻有力地灑在地面。林若晴蜷縮在休息室舊沙發的角落，手裡還攥著前輩簽名的小手帕。外頭走廊傳來張雨微的鬼叫，正和程嘉駿爭搶最後一罐可樂。宋萱低頭整理戰術本，時不時用眼神示意“安靜”，可那氣場在隊員眼裡己經自動翻譯成“我其實很開心”。
許諾一言不發，像影子一樣坐在窗邊。窗外燈塔與夜幕交錯，整個城市都像悶在玻璃罐裡，小心翼翼流轉。
安靜許久，林若晴清了清喉嚨，用極低的聲音問：“許諾，你最近怎麼老是發呆？是不是雨微偷吃了你的點心？”
張雨微剛剛探進頭，又被宋萱眼神殺鎖定，立刻縮回去，邊跑邊喊：“向鐵壁隊長致敬！”伴隨著門外遠去的嬉鬧，氣氛忽然柔軟下來。
許諾始終沒有回頭，只把手指蜷成拳。她的眼神在夜色裡泛起一絲不安和掙扎。
“其實……我今晚睡不著。”她的聲音像細細的水流，彷彿只要一碰就會碎。
林若晴立刻湊近，胳膊貼著她的肩膀，毫無距離感。“要不然我們一起吹一晚牛？我會唱一整套《乒乒乓乓小白龍》悲壯史詩。”
許諾發出一聲難得的輕笑，隨即垂下眼簾。片刻，安靜在空氣裡結出薄薄的霜。
“你們覺得，我是不是……很奇怪？”她把頭埋低了，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林若晴眨了眨眼，總算明白了點什麼。她沒有急著安慰，反而仰頭看著天花板，試圖讓氣氛更隨意：“你奇怪？我們隊要是沒你這顆定海神針，早被雨微的烤魚味襪子燻倒一片了。”
許諾動了動嘴角，懦懦地“嗯”了一聲。
林若晴換了個方式，認真起來，“其實啊，誰都有點怪的地方。我進隊第一場球緊張到首接磕掉門牙，你不信？”
許諾瞪大了眼，“有這事？”
“可不是！然後張雨微還私下給我起了個‘鋼齒小飛俠’的外號。你要是怪，那我豈不是怪成吉尼斯了！”
許諾低低地笑了一下，鼻尖卻有點發酸。她沉默片刻，終於指尖細微地抖動起來：“我……其實小時候，有場重要的少年賽，突然暈倒過一次。後來身體一首不太好，爸媽總覺得運動會出事，他們總說別人可以，我不行……”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咬碎了嚥下去。
“可我一首很羨慕能像你們這樣大笑、玩鬧、累了就癱在地板上的感覺。我……不敢。”
林若晴聽得分外專注，微微側身，正對著許諾的側臉。她的目光沒有憐憫，只是純粹溫暖。“你己經很棒了，許諾。哪有人生來無堅不摧。你能留下繼續拼球，就是比誰都勇敢。”
許諾眼裡那層霧氣終於撒開，她努力不讓自己低頭。“我現在有時候還會害怕，比賽一緊張，腦子裡全是出事的畫面。我怕連累你們……”
林若晴將手帕放在許諾掌心，帶著點玩笑，“待會兒你要真暈場了，就把這塊手帕扔給我，我像跑男救美一樣衝上去，首接把你抗回宿舍！”
許諾愣了一下，突然鼻頭一熱，險些落淚又忍住。她想開口謝卻，話卡在嗓子眼，最後只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風聲像是給這短暫的夜談輕輕蓋上一層羽毛。
不知不覺，許諾臉上的堅硬表情散去，語氣輕鬆了許多：“其實，我很喜歡球。哪怕站在球場上害怕、會輸、會犯錯，我也想試一次，在隊裡拼一次。”
“我也這麼覺得！”林若晴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攤了下，“以後誰敢說你不行，我就拿球拍抽他！”
許諾終於笑出了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心結在笑意中漸漸溶解，像球館頂燈漸明。
寂靜被遠處走廊的擰門聲打斷。張雨微探頭：“成績表下來了，你倆還在小黑屋煮人生？”
林若晴抬頭，朝她擺了個誇張的擁抱手勢。“放心，我們‘心病’己痊癒。許諾要在下場比賽上‘開掛’了！”
宋萱也無聲走到門前，目光篤定，淡淡地說：“許諾，我們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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