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訓練基地安靜得像一隻貓，牆上的鐘滴答數著疲憊的尾巴。林若晴蹲在床邊，手裡捧著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角被來回摩挲得捲翹，帶著一點家鄉灶火味的舊溫度。
她盯著信封發愣己經好一會兒了。
身後的窗簾漏進一點月光，照在她肩上的線條柔和得有點像媽媽剛蒸出的花捲。帶著溫暖的慵懶。
“林若晴，怎麼還不睡？”宋萱的聲音輕飄飄從上鋪探下來，比燈光還要穩。
林若晴有點心虛地把信藏到枕頭底下，卻被宋萱一眼瞄到。
“有人寄情書了？”宋萱嘴角微翹，難得語氣裡摻了點調侃。
“不是啦，是家裡寄來的。”林若晴扯了扯嘴角，“只是。剛看完，沒啥，就是，他們在信裡說，家裡狗又丟了，我爸說等我回去幫找呢。”
一陣沉默。夜色像煮到七分的藕湯，軟軟地裹住兩個人。
宋萱趴下身來，揮了揮手：“給我看看唄。”
林若晴猶豫片刻，把信抽出來遞上去。宋萱接過去，一字一句讀著，偶爾會停一下，在“若晴吃得好嗎”、“你不要太拼命”、“想你啊”這些地方。
“你家人挺可愛的。”她低聲說，然後又補了一句，“雖然還有點囉嗦。”
“嗯，囉嗦到家了。”林若晴苦笑，抬頭望向窗外。遠方的燈影像老家的河燈，飄著細碎鄉音。
“說真的，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宋萱突然丟擲一句。她說話的調子，像乒乓球落地時的清脆，不帶一點猶豫。“我家那邊，全家人都在球場混，每天見面不是討論球，就是討論輸贏。小時候我覺得家就是訓練館。”
林若晴愣一下。她對宋萱的“嚴肅家風”一首有點神秘的距離，此刻聽見隊長自曝“家裡人全是球拍精”，不由自主地笑出聲。
“那你家是不是還有個專門用來‘拍打生活’的房間？”
宋萱竟沒有反駁，只淡淡應了一聲：“差不多吧。以前爸媽總說，永遠只能贏，不能輸。可我也想當個輸一次也不會被盯著看的普通人。”
她嗓音埋在被單裡，彷彿有點怕羞。
林若晴沒有再笑。信裡的鄉愁和宋萱的坦白一齊衝進她的胸口，漲得有點酸酸的。
“萱姐，其實我也很怕拖累家裡。”她輕聲道，“我爸媽攢了一年才給我寄來了訓練費，他們總覺得我能拿冠軍，每天打電話就問‘這次贏了沒？’。但其實，我有時候也輸了。”
宋萱安靜片刻，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林若晴的枕頭：“輸了就輸了，有時候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只是賽場太多變了。我們都想著回頭報喜，可生活不是一場永遠贏的比賽。”
林若晴咬了咬牙，“如果真的輸不了呢？”
宋萱靜靜地望著她，眼裡第一次有了點不加掩飾的溫柔。“你可以哭，可以發脾氣，可以找我們聊聊。但最後，你還是會回到臺上，把球拍握住。”
屋裡氣氛輕輕轉了頭，像乒乓球打中了網沿。既有一點頓挫，又有點彈跳的溫柔。
林若晴摸了摸舊信，有些羞澀地說：“其實，我來這裡，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不是隨便玩玩。我是真的很喜歡乒乓，喜歡你們，也喜歡比賽。”
“傻瓜。”宋萱露出一笑，坐首身子，“誰也不是為了別人活著。但你願意為家人努力，也是一種勇敢。況且，我們和你，一起努力。”
林若晴被這句“傻瓜”砸得忍不住眼圈發燙，裝作翻身，卻帶動了床板一陣躁動。
“萱姐，你小時候是不是得了無敵乒乓魂？”林若晴故意把語氣提得很神秘。
宋萱被逗樂了，沉穩裡多了半分童色：“還真有點。小時候被我爸逼著在家打牆，每天乒乓聲蓋過電視。後來意識到，哪怕全家再會打球，也沒人能替我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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