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燈光收斂成一團柔和的橘黃，舞臺上的摺疊椅還沒來得及搬回庫房，林若晴坐在一旁地墊上，手裡轉著球拍，額前細汗未乾。
張雨微蹲在她身邊，神情罕見地嚴肅，一手抱著膝蓋，一手從她手裡胡亂抽走拍子：“行，咱‘若晴牌舞蹈發球’，剛剛晚會上跳得比發得還穩，教練剛才一臉無語你看見沒？”
林若晴嘴角抽搐，訕訕地擠了個笑：“苦練多年，終於修成了‘乒乓小丑’成精。”
笑聲還沒落下，宋萱走過來，把手搭在林若晴肩上，力道輕得幾乎和她平日的冷靜語氣一樣：“別想太多，一個發球而己。你平時比這玩得靈。”
“是啊，”張雨微順勢往地上一坐，拿拍子柄敲地，“明早黑板報風雲變色的時候，最好能別再進昏迷發球名單。”
林若晴做了個鬼臉，“師姐，別往傷口撒鹽啦，我今晚要做發球噩夢了。”
宋萱拍了拍她右肩：“你難得有這麼明顯的瓶頸。其實挺好——說明你到下一個階段了。”
林若晴搖頭，眼裡有一點倦意。大晚上的，隊友們都笑著開解，可她心裡那道坎越發紮實。教練在晚會後特地把她叫到器材室，讓她“覆盤”動作——手腕沒卡準、重心浮、節奏亂，像被一條木頭打了三個結。“你全身都寫著‘著急’倆字。”教練的話像球一樣來回彈跳，砸得她頭皮發麻。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幾人間的氣氛。
程嘉駿從訓練館門口小跑進來，手上拎著不明物體——淡藍色的塑膠小水桶，外頭綁著根毛巾。還戴一副理工男專用眼鏡。“我就知道，你們在師妹的心理疙瘩大會線下分會場。”
“嘉駿哥，深夜水桶魔法表演？”張雨微湊過去，試圖偷看裡頭裝著啥。
程嘉駿一臉嚴肅，“今晚不表演，幫若晴解鎖新姿勢。”他說著，把水桶蓋子開啟，只見裡面塞著裝了沙的乒乓球和橡皮筋以及一摞皺巴巴的舊報紙。
“發球計時訓練器。”他揚了揚下巴，“教練剛才找我說，林若晴的重心和爆發點老是出問題，主要因為手-腳-腦不同步，壓力越大越容易混亂。既然老法兒練不出新花樣，就得用點土辦法。”
林若晴抬頭瞄了一眼，心情終於被逗樂了點，“我該不會要搬沙袋跑八百米吧？”
“哪能呢，今晚我們玩‘發球疊疊樂’。”他說著，把沙裝球放到林若晴手裡，“橡皮筋綁好，規定節奏做動作，每數一拍，沙球沒掉出來你就過關。”
張雨微爆笑，一邊把舊報紙鋪滿地板：“真有嘉駿哥的風格，連訓練都要拼智商。”
宋萱撥開頭髮，面帶微笑坐下來——她通常不會這樣主動陪練，“要不我們都來一把，看看誰能撐到第十顆沙球？”
訓練館的夜色變得溫柔起來，幾雙球拍、十幾顆沙球、一地舊報紙，外帶三雙吃瓜的眼睛。林若晴很快被張雨微的模仿動作帶偏，笑場無數次，沙粒翻滾著滿地亂跳，兜裡都能淘出一小溜“發球遺珠”。宋萱小聲糾正動作，手輕觸她手腕——掌心的溫度讓人一下子冷靜下來。
“林若晴，發球不是拼命甩，是找節奏。”宋萱盯著她，“慢一點，先聽自己的呼吸。”
“嘉駿哥，別光看，節拍打起來！”張雨微拿球拍敲著地。
“好，各位女俠，——預備，開始！”程嘉駿帶著三分調侃，每一拍都清脆：一、二、三……
林若晴跟著節拍，眼神逐漸專注。她第一次感受到，每一次擺臂，手臂重量從肩到手腕再到指尖，沙球裡沙粒“呲啦”滾動，成為腦海裡必不可少的倒計時。
汗液順著額角滑落，外面夜風進來，羽毛般輕輕掃過球館地板。
一輪又一輪，林若晴終於撐到“第十顆”完美不掉。張雨微首吹口哨：“可以啊晴晴，這不比咱才藝晚會穩多了嗎？”
林若晴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心裡的疙瘩像被軟布擦過，亮了一圈。她看向燈下隊友們的臉，每個人表情都帶著成功的微光。
一切因彼此溫暖而有了新質。
臨近夜深，宋萱站起，拉了拉林若晴的胳膊，“走，明天早餐一定加雞蛋。突破了瓶頸，別讓雞蛋白等你。”
張雨微跳起來，學著宋萱中氣十足的樣子，“是的，隊長大人！明天見證發球達人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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