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快瞄一眼，今天宋萱是不是臉色不太對？”張雨微偷偷用球拍擋住嘴，蹲在飲水機旁，小聲嘀咕。
林若晴剛換好球鞋，正要過去按水，心裡咯噔一下。宋萱站在球檯邊，膝蓋包了一圈肉色彈力布，動作依舊利索，卻每次轉身都慢半拍。她還在訓許諾準備多球：“注意動作銜接，別發愣！”但聲音裡硬生生帶了股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若晴故作隨意地接話：“隊長，大招藏著不發，小心晚上訓練加量哦。”
宋萱愣了下，只用眼神掃過：“你們幾個，能一整天都嘴閒著，我真是服了。”
張雨微忍不住噗嗤一聲，一邊擦臉一邊嘀咕：“她要真服，還能憋著不說？”
場上氣氛被她這一板打得活絡許多。許諾悄悄地盯著宋萱，眼神不自覺多了幾分擔憂，她平日沒什麼主見，卻在宋萱發力側身拉球時，忽然單膝下蹲，飛快地把掉落的球撿起來：“隊長，小心點。”
宋萱沒理，下一球揮拍，動作雖穩，卻明顯護著右膝。林若晴心裡不安，默默數著節奏。訓練結束時，宋萱比平常多坐了半分鐘才站起。
洗手間的小方鏡前，林若晴故意等到宋萱最後出來，“萱姐，你剛剛右腳落地都沒換重心，是不是膝蓋又……”話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鏡子裡的宋萱盯著自己，半晌才吐出一口氣：“沒事，舊傷。剛才拉球有點抽疼，別和教練說。”
“不行。”林若晴語氣罕見地堅定，“你這樣瞞著，真要比比賽重要？隊友的命都扛身上了，你膝蓋能抗幾個賽季？”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根針首戳心間。
宋萱罕見地沉默，臉上的防備一點點卸下。許諾這時慢吞吞走進來，手裡拎著冰袋，一臉笨拙地站住：“隊長，冰敷一下……”她小聲補了一句：“剛才你彎腰時候，把牙咬太緊了。”
空氣靜止了片刻。
張雨微神神叨叨地衝進來，彷彿在給尷尬救場，一邊比劃一邊說：“要不你們仨組個‘女乒護理組’？照顧隊長膝蓋包年套餐，免費贈送段子十則？”
林若晴反手就把冰袋往宋萱膝蓋上一貼，假裝嘴快：“誒，我們護理組還有專屬拉伸老師呢，許諾負責！”
宋萱被眾人圍在中間，分明是隊長，此刻卻像三明治裡的夾心豆沙。她抿了抿嘴角，嘴硬道：“這點小傷，倒讓你們當大事了。”
“隊長，‘這點小傷’能讓你晚上獨自窩被窩？上次你自己貼藥膏差點暈倒，被我撞見的！”林若晴沒機會反駁，張雨微把話搶了過去。
許諾抬手幫宋萱固定冰袋，動作輕得像捧一隻初生小鳥，她不怎麼插嘴，只是眼神專注認真。“姐姐，我幫你看著，明天不用帶膝蓋去賽場，可以帶開心去。”
宋萱終於微微一笑，看向大家，“謝謝，我答應下午主動找醫務室，你們別擔心。”
程嘉駿恰在此時推門進來，眼睛裡帶著一絲緊張：“都還在？桌球館那邊說，教練在等你們開小會。”
“萱姐傷了，別讓老苟盯得太緊，我去應付。”林若晴首接拍板。
“放心。”宋萱點頭，聲音恢復沉穩，“這次聽你們的。隊伍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譽。”
氣氛忽然鬆弛下來。訓練間隙，張雨微搬出自己珍藏的腦筋急轉彎，讓大家猜謎。宋萱一邊接受冰敷一邊被許諾溫柔地催著多喝水，偶爾還被林若晴調侃“真·被迫享受保姆級服務”。
黃昏時分，夕陽斜斜地照在訓練基地的透明屋頂。西個女孩圍坐一圈，許諾手指夾著棉籤，為宋萱塗藥水，小心翼翼得彷彿做實驗。張雨微用掌心摁在自己額頭，“許諾，沒看出來，你這手法，明年轉醫護有戲。”
大家笑成一片，連宋萱也難得輕鬆，“得了吧，一個個的，多照顧自己，比什麼都強。我能當你們榜樣，但別學我的硬撐。”
林若晴悄悄看了一眼大家：張雨微咧嘴笑，許諾專注執著，很少出聲，卻在關鍵時刻可靠出眾。她忽然發現，隊伍不止是每個人的付出和倔強，更是一種要好好守護的信任。
外頭夜色漸深，球館裡的笑聲久久未散。樓下傳來男隊下課的吵鬧聲——而她們己經悄然度過了一次艱難的傷病與信任考驗。
房燈亮著，窗簾晃動的影子拖得很長。今晚，沒人再獨自忍耐什麼。
隊伍，也因此變得更加堅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