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邊線注意，給對方空間——對，就是這樣！”林若晴站在球檯邊，嘴上指揮，手裡捧著毛巾，眉梢上全是振奮的神色。空氣裡瀰漫著新擦過橡膠的淺淡氣息，省城體育館一早便喧鬧起來，場館入口處己有新晉媒體舉著長槍短炮。張雨微蹦蹦跳跳地嚷嚷：“合著今天是女乒進城趕大集啊？這排場，連主教練的啤酒肚都得系口袋！”
宋萱翻著臺本：“少廢話，小心彩排還沒過就被你整罰下場。”語氣不冷不熱，眼裡卻掠過一抹促狹。
林若晴朝張雨微使了個眼色——別鬧，正事要緊。
德比賽在全市傳播，這本就是女隊一次絕佳露臉機會，再加上對手是本地老牌勁旅，輿論、粉絲、裁判全數盯著，誰也不肯掉鏈子。
全隊排練正式登場環節，氣氛高度緊張中混著蠢蠢欲動的輕鬆氣流。宋萱一聲“集合”，大家齊刷刷排成一行列隊，只有張雨微“慢半拍”地冒頭。她一邊拉拉衣領一邊“噔噔”地小跑，眉飛色舞地問：“晴姐，我帥不帥？”
林若晴眯著眼細看，驀地瞳孔一縮：“你——是不是穿錯隊服了？”
話音一齣，眾人齊刷刷望向張雨微，只見她身上穿的赫然是男乒隊主力的黑金球服，胸口兩個顯眼的大字，外加比普通女衫寬了整整一個號，整個像是被球服包裹一圈的布瑪瑙。
“我說今早衣櫃咋這麼空，原來你是偷工減料！”程嘉駿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臂，語調活潑，“張雨微，你這是代表我們男隊上場還是女隊要強強聯手，革命浪漫主義？”
隊伍裡竄出細碎的笑聲，不少人憋得肩膀一抖一抖，魏教練的眉毛倒豎了一半，忍笑不發。“換衣服去，十分鐘後回俯臥撐加二十！”宋萱嘴角不動聲色地挑了下，張雨微立刻舉手投降，邊跑邊喊：“嘉駿哥，回頭你‘犧牲小我’給我當擋球靶，我行善積德行不行！”
球館另一邊，許諾安靜地揣摩手裡的球拍，動作極輕，很快就被林若晴靠近。“第一次首發，緊張嗎？”她忽地伸手拍了拍許諾肩膀，後者耳廓騰地一紅，怔愣片刻才低低道：“有點……但，我會努力不讓你們失望。”
林若晴咧嘴一笑，語氣像午後的微風：“咱們不是一個人，就算球飛了牆都算全隊分工。”
看似調侃，其實是仲裁信任。她自家清楚許諾每逢上場就自責情緒易漲，但正因如此，她在對方身邊總願當那個持續給力的“大嗓門”。
輪到正式彩排上場，林若晴和宋萱分別擔任一單、二單坐鎮，許諾則首次站在三單。剛一站定，場館大屏就切入首播畫面，背景音和虛擬觀眾按部就班地熱場。
張雨微這時候換好球服，頭也沒抬就喊：“晴姐記得誇我——換衣速度比發球還快！”
林若晴順嘴一聲“快”，張雨微又補上一句：“那下次我首接換敵方球服出場，製造夢幻聯動，精神干擾術瞭解一下？”
一陣爆笑過後，氣氛徹底鬆動下來。魏教練趁機訓話：“別覺得比賽只拼技術，心理調整，團隊氛圍，同樣關鍵。從今天彩排來看，林若晴表現積極，宋萱控場穩定，許諾心態有進步，張雨微——抱歉，你還是‘穿錯衣服大王’！”
全隊一陣鬨笑，張雨微裝作“我認命了”的樣子做了個手勢，調節著“丟人”後的隊內情緒。
等大家安靜下來，宋萱忽然拍了下手，讓隊伍圍成一小圈。她看了看大家，從平靜的目光裡洩出難得認真的熱忱：“打德比賽，不只是為自己。我們背後還有家人，基地，還有一路走到今天的彼此。彩排有失誤，沒關係，正賽時我們把所有支援都化成力量。”
隊友們紛紛點頭，有人小聲“嗯哼”表示認可。林若晴心頭髮燙，表面卻還得作“沒正形”，把手搭在張雨微肩膀：“誰哭了記得招呼，咱們錄下來，首接上影片號！”
“誰哭誰是小狗！”張雨微嫌棄地拍下她的手，逗得大家又是一陣竊笑。
氣氛至此溫熱如六月落日。排練結束，眾人相互擊掌，林若晴望著許諾咬了咬牙的模樣，忍不住又湊上前：“記住，球不是隻有咱們在打。”
許諾揚起眼，臉上浮出一絲羞澀卻堅定的光：“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林若晴笑著點頭，心裡突然多了幾分奇異的平靜。她相信，無論對手多強，哪怕賽場明早風雨欲來，這一隊人緊緊站在一處，熱鬧而不失分寸，就己經有了贏的骨子。
隊員們換好衣服走出通道，外面的天空漸漸降下傍晚的微光。林若晴望著體育館大門，在心中默唸：這場比賽，我們絕對不會輕易讓出一分。
她回頭看向隊友們，捕捉到許諾嘴角終究揚起的、自信的新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