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夜訪顧霆鈞
另外一邊。
楊昊沿著大街一路往南走。
城南這片是永安縣城最富的地界，住的不是大商戶就是退下來的老官吏，家家都是青磚到頂的高牆大院，門前的石階擦得鋥亮。
街上很安靜，偶爾有幾戶人家的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又被夜霧暈成一片模模糊糊的暖黃色，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篤地敲了兩下，二更天了。
他走到城南最深處的那條巷子時，遠遠就看見了那對大石獅子，跟馬眼說的一模一樣，比縣衙門口那對還大一圈。
獅子是用整塊青石雕的，雕工不算精細但氣勢壓得住場面。
兩尊石獅子左右各踞一隻，爪下按著繡球，嘴裡的石珠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
石獅子後頭是一扇朱漆大門，門上釘著黃銅門釘，門釘擦得鋥亮，在門頭燈籠的光裡一顆一顆地泛著幽幽的金光，大門緊閉著，聽不見裡頭有任何動靜，但門縫裡漏出來的燈光在地面上鋪了一片暗暗的橙黃色。
楊昊沒有上去敲門，門口站著兩個穿便服的親兵，腰刀掛在腰側，手按在刀柄上。
這兩人跟白天在城門口見到的那些親兵一樣，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目光在黑暗中來回掃動，職業兵的做派，跟縣城裡那些靠在牆根底下打瞌睡的衙役完全不是一回事。
楊昊在街對面的陰影裡站了片刻，沒有驚動門口那兩個親兵，轉身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小巷。
這條小巷夾在兩家大院的後牆之間，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地面是未經鋪砌的泥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楊昊走到小巷深處，確認左右無人，縱身一躍，單手扣住牆頭的瓦簷，身體輕輕一提便翻上了牆頭。
他在牆頭上蹲了一瞬，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佈局，然後無聲無息地落了地。
院子裡很安靜，但安靜得不像是空宅子，石子路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片落葉，牆角的花圃雖然枯了，但枯枝修剪得整整齊齊，廊下的燈籠每隔幾步就掛一盞，燈光把整座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楊昊沿著廊下往前走，剛拐過一道月門，迎面撞上了一隊巡邏的親兵，領頭的是老周，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按著腰刀。
他看見月門後頭突然冒出個人來，臉色一變，手裡的燈籠往前一遞，腰刀已經拔出了半截，他身後的幾個親兵齊刷刷按住刀柄，在燈籠光裡反射出幾道冷冷的光。
“誰！站住！”
“周隊長，是我！楊昊！”
楊昊趕忙出聲，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老周也看清了楊昊的臉，他把拔出一半的腰刀重新插回鞘裡，手裡那盞燈籠也放了下來，臉上那股子警惕瞬間換成了驚訝。
不過他臉上那道疤繃緊的時候還是讓他看起來有些兇，哪怕是在笑，那道從眉骨斜斜劃到顴骨的舊傷疤也把他的笑意壓下去了大半。
他往前走了兩步，朝楊昊抱了抱拳。
“楊村正？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
“周隊長！”
楊昊也抱拳回了個禮，語氣平淡，“我有要事找你們家大人，正門不方便走，從牆頭翻進來的，你們這宅子的佈防是你排的？東南角那片花圃是個死角，從那裡翻進來正門那邊看不見，回頭把那個角補上，不然誰都能摸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