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一下，回頭朝東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楊昊，臉上那道疤抽了一下。
他當親兵隊長當了這麼些年，還是頭一回被人翻牆進來之後當面指出佈防上的漏洞，偏偏這人的語氣還是在閒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是又抱了抱拳。
“楊村正說的我記下了，回頭就把那個角補上，顧大人在書房，請隨我來。”
楊昊跟在老周身後，穿過廊下，拐進一座獨立的小院。
小院裡點著一盞石燈籠，燈光很暗，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的石子路，書房坐落在小院最深處，是一間獨立的屋子，窗戶上糊著厚實的桑皮紙，燈光透過窗紙滲出來，把整間屋子映得像一隻發光的燈籠。
老周走到書房門口，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三下，門裡傳來顧霆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疲憊。
“誰啊？”
“大人，是我，楊村正來了！”
“哦？快請他進來！”
“是！”
老周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對楊昊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自己退到廊下，把門重新虛掩上了。
楊昊邁步走進書房，書房不大，靠牆是一排書架，書架上擺著幾摞公文和幾本兵書，角上擱著一隻炭盆，盆裡的木炭已經燒透了一大半，剩下一層灰白色的冷灰蓋在暗紅色的餘燼上頭。
顧霆鈞正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堆公文，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在硯臺上蘸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沒寫。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便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截結實的小臂。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楊昊，趕忙站起身來迎接。
“楊兄弟？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不來不行啊！”
楊昊自顧自地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兩條腿往前一伸，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青磚地上蹭出一聲輕響。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擱回桌上，抬起眼皮看著顧霆鈞。
“我有事找你，我這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這麼晚了來，肯定不是找你喝酒的。”
“我也沒心情喝酒。”
顧霆鈞看著楊昊喝他桌上那杯涼茶，搖了搖頭，從書案後頭站起來，提起牆角小火爐上的銅壺，給楊昊重新沏了一杯熱茶。
茶水從壺嘴裡傾出來，在冷空氣裡騰起一道白煙。
他把茶杯推到楊昊面前，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身子往前欠了欠。
“有事就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都給你解決了。”
吹牛逼！
楊昊掃了顧霆鈞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