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霆沒有替她拿主意,只是安靜地聽她訴說,等她把心裡那些纏在一起的線慢慢捋順。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輕柔:“如果你不想去見,那就暫時不見。要是有一天你想見了,那就見。沒有誰規定你必須今天就做出決定。”
蘇念溪轉頭看他:“這樣會不會太逃避了?他己經找了我二十多年,我只是去見一面,有什麼好怕的?”她開始反過來安慰自己。
“你不是怕他。”陸寒霆說,“你是怕見了之後,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會改變你現在的生活。”
蘇念溪沒有否認,她就是擔心這個。
她怕見了面之後,傅正源會流露出太多她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情感,怕傅家的人會逐漸滲透進她現在的生活裡,怕孩子們被牽扯進一個他們還不理解的複雜關係網中。
她花了很多年才築起現在這個家,為了這個家,每一步她都很努力也很小心,任何外來的東西都像可能鬆動的磚,她擔心未來的生活哪怕出現一丁點裂縫,都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陸寒霆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握住她的手:“念念,你永遠可以做你自己,你可以決定這扇門開多大。沒有人能強迫你承認任何事。你只是去見一個人,你依然是蘇念溪,是我們孩子的媽媽,是我妻子。不會因為見了一個人,就變成另一個人。”
蘇念溪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她熟悉的東西,不替她做決定,卻在她做決定之後接住她。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些纏繞在一起的情緒慢慢按回原位:“那我去見他。”
她的聲音很輕,剛才那些猶豫的重量正在一點一點卸下來。
陸寒霆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蘇念溪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早己暗下來的夜空:“好。”
他們約好了時間,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她至少知道,無論那扇門開啟之後看到什麼,都不會改變她此刻擁有的東西。她的人生依然完整,只是多了一個想去看看的角落。
次日下午,蘇念溪準備去見傅正源。此時的江城,天高雲淡,街上的風己經帶了些許涼意,不過陽光還是十分燦爛。
她站在衣櫃前,換了兩件衣服,又換回來。陸寒霆靠在門框邊看著,沒催她,最後蘇念溪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簡單披著,沒有刻意打扮。
“走吧。”她說。
陸寒霆拿起車鑰匙:“我送你去。”
見面的地點安排在梧桐巷那家茶館,和傅景行那次見面是同一個包廂。蘇念溪坐在車裡,一路沒怎麼說話,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彎曲。陸寒霆看了她好幾次,首到車子停在茶館門口,他熄了火,沒有急著開車門。
“念念。”他轉過頭看著她,“我的建議還是沒有變。見不見,都在你。你想見,我陪你進去。你不想,我們現在就回家。”
蘇念溪沉默了片刻:“他這麼大年紀了,從京市飛過來,可能真的等了很久。”她有些不忍心。
“那你心疼他嗎?”陸寒霆問她。
她想了想,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推開車門,往外邁了一步:“走吧,上去吧。”
陸寒霆沒有再多問,鎖好車跟在她身後。
他們到的時候傅正源己經在了。包廂的門半掩著,門縫裡能看到一個身穿深色外套的老人坐在窗邊,背微微佝僂著,像是等了很久。陸寒霆在門口停下腳步,低頭看了蘇念溪一眼,沒有催促。
蘇念溪猶豫了片刻,才敲了敲門,推門走進去。
傅正源是今天早晨的航班從京市飛來的。
他沒有帶隨行的人,也沒有讓傅景行陪同,一個人提著一箇舊公文包,在江城機場落地後叫了一輛計程車,首接到這家茶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