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認真讀了一遍,心中微微躊躇,方才寫下的字句,處處透著老成持重,竟尋不到半分孩童該有的鮮活氣性。不知孃親會不會喜歡?秦王妃就總嫌他木訥,不會討秦王歡心。
前世他尚不足七歲便早早離世,短短數載光陰裡,日日埋首書卷,除卻吃飯安寢,再無半分玩樂閒暇。終日與典籍為伴,世間諸般嬉鬧童趣,他本就不曾擁有,自然也學不來孩童的天真爛漫。
重生後,同齡人也只接觸過月牙,月牙也非尋常稚童,她雙親早逝,唯有兄長相依為命,她的天真之下,原也藏著旁人不見的懂事與孤涼。
顧沉不再糾結,將信疊了起來,他本就是這麼個性子,她若不喜歡,他也不是非要認這個孃親。
顧凌川不僅為他請來了方夫子,昨日還特意為他延請了一位武師,專門教授他騎射與拳腳功夫,今日是首次上課。
將信收起來後,很快便到了習武的時間,他和石頭、月牙一併去了演武場,秋雨方歇,王府青石地面尚留淺淺水痕,邊角低窪處積著一汪汪淺水,一路走到演武場,靴子上也沾了些雨水。
幸虧小廝有眼色,為他備了雙乾淨靴子,演武場內同樣水漬點點,今日的教學便移步到了室內,單扎馬步就扎得他腿腳發軟。
秋日晴光正好,待到夕陽西垂,雨後的地面已然乾爽無塵,顧沉有心將信送出,道:“入府這麼久,還不曾逛過王府的花園,雨後風光想必有趣極了,咱們快去園中逛逛吧。”
月牙最興奮,小雞啄米般點了點小腦袋,她沒怎麼扎馬步,也不覺得累,石頭卻叫苦不迭,很想問一句,小主子您不累嗎?
顧沉自然累,小腿肚都是酸的,可懷裡揣著信,猶如揣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他只想早點將信送出去。
三人便一道拐去了花園。他剛從演武場出來,秦王那邊便得了訊息,上次他來王府,不止拜見了母后,還順道拐去了清輝堂,可惜被護衛攔了下來,理由也老土得緊,說小主子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哪是不便見客,分明是皇兄的命令。他行事向來毫無顧忌,誰的顏面都不放在眼裡,偏偏就怵這位皇兄。他沒硬闖,以至於沒能見上這小崽子。
今日知曉顧沉去了演武場,他便一直等著他下課。這會兒徑直來了攝政王府,剛入府,就聽說這小崽子去了後花園。
秦王便也去了花園。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章 抬起頭
夕陽西斜,天際暈開一片綺麗霞彩,遍灑王府花園,亭臺假山、流水花木皆籠在柔光之中,月牙看得目不暇接,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袖,跟著小世子,一頭扎進了花園中。
園中光影交錯,百花綻放,景色格外怡人,陸清言就立在百花叢中,正在擦拭花葉上的泥點。她動作格外認真,忽略掉醜陋的側顏,一舉一動都透著優雅。
顧沉不由屏息凝神,有那麼一刻,甚至覺得她就是孃親,可印象中孃親美若天仙,相貌和她截然不同,也不似她這般枯瘦。
顧沉上前了一步,問道:“你擦拭的是何花?”
陸清言一怔,眸色不由一亮,忙轉過身,行了一禮,聲音都帶了分輕快,“奴婢見過小公子,這是木芙蓉。”
“木芙蓉?”顧沉只在書上讀到過,他一雙星眸亮晶晶的,帶了點孩童的好奇,“聽說木芙蓉花色一日三變,可是真的?”
“回小公子,並非所有的木芙蓉都一日三變,只有醉芙蓉如此,這一片,便是醉芙蓉,朝白、午粉、暮深紅,剛剛轉為深紅。”
落日熔金,池畔醉芙蓉恰逢暮時,瓣色由粉轉作濃紅,清雅又絢爛。如此神奇的花,月牙聞所未聞,她看看花,又一臉崇拜地看向顧沉,脆生生感慨,“小世子懂得真多呀。”
秦王輕嗤一聲,“哪兒來的小丫頭,如此不懂規矩,主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離了秦王府,他可不再是什麼小世子。”
他身著一襲石青色暗雲紋錦袍,領口鑲一圈金線窄邊,長髮以玉簪高束,身姿挺拔,大步走了過來,腰間的纏枝桂紋荷包,隨著他的走路,微微揚起。
陸清言心中不由一凜,這煞星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