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巷子異常整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腳下踩著的泥土被精心夯實過,儘管有些許凹凸不平之處,但卻不見絲毫垃圾的蹤影。兩側的院牆並不算太高,採用青磚砌成,頂部覆蓋著灰色瓦片,給人一種古樸而典雅的感覺。牆面上不時會有幾根碧綠的絲瓜藤蔓攀爬而過,上面還懸掛著幾條己經成熟變老的絲瓜,它們似乎無人問津,只是靜靜地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再往前走一些,可以看到有一扇院門微微敞開著,透過門縫能夠瞥見院內的景象。只見一個小巧玲瓏的天井出現在眼前,地面上鋪陳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縫隙間生長著茂密翠綠的青苔,彷彿給整個庭院增添了一抹生機與活力。而那青苔的周邊則呈現出溼潤的狀態,很明顯這裡剛剛才被澆過水。
外婆家是第三個巷子右拐,一扇漆面斑駁但擦得乾淨的舊木門。門上貼的對聯還是去年春節的,紅紙褪成了淺粉色,邊角被風掀起了一條縫,但字跡工整,漿糊還在。門沒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院子裡棗樹的影子。
林辰推門進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青磚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靠牆根的地方有幾塊磚鬆動了,用碎瓦片墊平了。院角那棵棗樹長得精神,樹幹有碗口粗,枝條修剪過,能看出來是有人定期照看的。樹下放著一把竹椅,椅面磨得油亮但竹篾完好,手邊擱著一隻裝到一半的針線笸籮,頂針擱在淺藍色的線軸上。
外婆正坐在竹椅上擇豆角。她穿著深藍色的斜襟布衫,洗得有些發白但乾乾淨淨,領口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緊實的髻,用兩根銀色的髮夾別住。她面前的竹籃裡己經堆了小半籃擇好的豆角,每一根都掐頭去尾,掰成整齊的寸段。她的手枯瘦,皮膚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但指甲修剪得整齊,指縫裡沒有泥。
林辰走進來時,她正從豆角上撕下一根老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她眯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手裡的豆角啪嗒一聲掉進了竹籃。
“辰辰。”
老人的聲音乾澀,但穩當。她沒有站起來——腿腳不好,站久了膝蓋會疼——只是伸出兩隻手,手指上沾著豆角的汁水,但手心是乾淨的。
林辰慢慢地走到外婆身邊,輕輕地將帆布包放在地上,然後緩緩地跪在外婆面前。他靜靜地凝視著外婆那張佈滿皺紋卻又慈祥無比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外婆伸出那雙飽經滄桑的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林辰的頭頂上方。那雙手雖然略顯乾枯,但卻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溫暖氣息。這與林辰原本所想象中的那種粗糙不堪、滿是老繭的老人手掌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片寧靜的港灣,給予人無盡的慰藉和依靠。
外婆用她那輕柔的動作,一遍遍地撫摸著林辰的頭髮,口中還不停地喃喃自語:“長高啦,變瘦咯……”彷彿時間從未在他們之間留下任何痕跡。然而,只有林辰自己知道,歲月早己在這個家庭刻下深深淺淺的印記。
面對眼前如此親切熟悉的場景,林辰努力剋制住內心洶湧澎湃的情緒,不讓淚水輕易滑落。因為就在踏上開往老家的班車那一刻,他便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往後,絕不再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