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紛紛揚揚地落在了校園裡那棵高大挺拔的松樹上,給它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伴隨著清脆悅耳的上課鈴聲響起,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準備開始今天的課程學習。而今天上午的第一堂課,則是由語文老師來教授大家知識。
這位語文老師姓周,是一個身材高挑、略微有些清瘦的中年男子。他總是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讓人感覺十分儒雅。平日裡和學生們交流的時候,語速通常都比較緩慢,但語氣卻很溫和親切;尤其是當他講解課文中的一些知識點或者典故時,更是會時不時地停頓下來,用手輕輕推一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鏡,彷彿這樣做可以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似的。不過,雖然周老師對課堂紀律並不是特別嚴格要求,但其實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像趙虎這種調皮搗蛋的孩子實在太難管教了!就連在語文課上,這傢伙居然都膽敢將雙腳首接擱到課桌上的橫檔上去,可即便如此,周老師也僅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注意坐姿”後,便又若無其事般繼續講起課來了……
林辰翻開課本時發現扉頁被人用鉛筆寫了兩個字。“廢”和“物”,中間沒有空格,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很鈍的鉛筆寫的。他把那頁翻過去,翻到第三頁時又看到一個“廢物”,這次是用圓珠筆寫的,筆跡很重,紙都快被戳破了,周圍洇著一小圈藍色的油墨。他又翻了幾頁,每隔幾頁就有一個,有的在空白處,有的首接寫在課文標題旁邊。他的課本放在教室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來上課時他的課桌上還多了一個用刀片刻的“滾”字,刻得很淺但那一道從他這邊往門口的方向傾斜——像是催促。
林辰把課本合上,抬頭看了一眼黑板。周老師正在往黑板上抄生字,粉筆在黑板上走出一行整齊的白字。他抄到第七個字時,一顆紙團從教室中間偏左的位置飛過來,精準地打在林辰的太陽穴上。紙團不大,是用數學練習冊上撕下來的紙張捏的,硬,打在太陽穴上並不痛只是有點癢。林辰沒有轉頭。第二顆紙團落在他的課本上,沒捏緊,在空中散開,落下來時像一朵醜陋的紙花。第三顆首接砸在他耳朵上。教室裡有人壓低嗓子笑,笑聲很短,短到老師回頭之前己經全部消失了。
周老師轉過身繼續講課,目光從後排掃過時沒有停留。他一定看到了林辰桌上的紙團和耳邊被打紅的那一小塊皮膚,但他的嘴角只是動了一下然後繼續講他的“負荊請罪”——廉頗是趙國的大將,曾因藺相如位居其上而不服,後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脫去上衣揹負荊條到藺相如門前請罪。林辰盯著課本上被新砸到的那一頁,剛好就是這篇課文,有一行字被圓珠筆塗掉了,只能看到“辱”和“罪”兩個字孤零零地留在那些被劃掉的墨跡中間。他把紙團掃進抽屜裡,抽屜裡己經有了好幾顆——有的散開了,有的還緊著,最底下的那顆己經壓扁了,鉛筆記號糊成一片。他繼續抄生字。鉛筆在紙上走,手腕有一點酸,和以前練拳練到一半時手腕開始發抖的感覺很像——只是現在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要把力氣壓住。他把鉛筆握得更緊,繼續抄。周老師開始講第二個自然段——藺相如說完那番話之後,廉頗站在門前很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