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空地上己經站好了人。趙虎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裡面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變形的灰色T恤,領口的鬆緊帶鬆了,肩膀的縫線處有幾個小洞。他沒做熱身,就是甩了兩下手臂,活動了一下脖子。他的脖子很粗,從側面看幾乎和下巴連成一線。王浩和另外幾個男生站在空地邊緣,其中有人撿了一根稻草叼在嘴裡,雙手抱在胸前,儼然一副裁判的架勢。
林辰走到空地中央,和趙虎面對面站著。他把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一雙瘦白的手臂。手臂上還有上次體育課單槓磨出的疤痕——不是傷,是那層薄薄的皮膚被鐵鏽蹭破之後結了痂剛掉,新生的皮膚泛著淺粉色。在單槓底下王浩仰頭朝他喊“廢物”時,這道疤痕還只是零星的擦傷。他把手臂上的舊痂下意識地按了一下。
趙虎看著他捲袖子的動作,嗤笑了一聲:“還挺像那麼回事。”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拳就砸了過來。
那一拳毫無章法可言。沒有握拳的規範姿勢,沒有腰胯的配合,沒有發力鏈條——純粹是靠著比同齡人更壯的體格和更重的拳頭。但他的力氣確實很大,拳風帶著飯店後廚的油煙味撲面而來。林辰往左偏了一下頭,趙虎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朵打空了。林辰下意識側身——他腦子裡記著武館的步法:左腳往外移兩寸半,右肩下沉,以胯轉腰,讓開首拳的同時貼近對手腋下,右手可以鎖肘。他的大腦記得,他的肌肉也差點記得。但他的腿沒有動。丹田那個空掉的井口什麼也泵不出來,他的腿像被釘在地上。趙虎的拳頭貼著他的右耳颳了過去,他只是剛好夠躲開這一拳。
他反手推了趙虎一把。推在胸口上——是推不是打,手掌張開,五指不加力,身體前傾的幅度剛好夠把重心傳過去。能推開趙虎半寸。趙虎退了一步,愣了一下——不是被打愣了,是意外。意外林辰居然敢碰他。
“喲,還真的會兩下子啊,”他把那件系在腰上的外套扯下來扔給王浩,“那就別怪我了。”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試探性的首拳,而是揮著兩隻拳頭撲上來,腳下帶起一層被碾碎了的稻草屑,拳路沒有任何章法。林辰又避開了第一拳,拿手臂擋了一下第二拳,胳膊被砸得生疼。他能看清趙虎出拳的軌跡——首拳、擺拳、往下砸的肘擊,所有的動作在他眼裡都是慢的,是武館沙袋上最基礎的喂招。但他跟不住。他的身體跟不住他的眼睛。趙虎的第三拳首接砸在他左肩上,力氣很大,林辰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在稻草屑上滑了一下。
林辰的底子還在——站樁的本能讓他兩隻腳始終穩穩地站在地上,膝蓋微彎重心下沉,像個釘在地上的木樁。但沒有了明勁的加持,他的速度、力量、爆發力全都回到了普通十二歲男孩的水準。而趙虎雖然不會任何正經招式,但他比林辰高半個頭,體重至少重了二三十斤,再加上他在村裡打了無數次架,知道怎麼用體重壓制對手。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時,趙虎一把抱住林辰的腰把他往地上摔。林辰雙手死死抵住趙虎的肩膀想把重心拉回來,但趙虎實在太重了,他像撞上了一堵肉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