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開始在課堂上公開刁難林辰。這種刁難不是拍桌子瞪眼那種粗暴的懲罰，而是更精緻的——像縫紉機走暗線，針腳藏在布料內側，翻過來才看得到密密麻麻的針孔。她會在語文課上提問林辰一些課文裡沒有明確答案的問題：這篇課文的深層含義是什麼？作者在第三段為什麼用“冷”而不是“涼”？這些問題是教參上寫著的，但老師從來沒講過。林辰站起來，整個教室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上，他張了張嘴——他能感覺到答案就在腦子裡的某個角落，但老師的眼睛正盯著他，那雙眼睛和講臺上畫爬山虎時笑得彎彎的眼睛不一樣，現在它們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冷冷的光。他站在那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陳雪等了片刻，嘆了口氣——那聲嘆氣很輕，但很刺耳，比任何尖銳的聲響都更能刺穿西周的空氣——說：“這就是省城來的水平？坐下吧。”她的語氣不是失望，是陳述，像是在天氣預報裡說“明天會下雨”——不容置疑，理所當然。
然後是數學課。劉老師請假，陳雪代課。她讓林辰上黑板解一道兩步以上的應用題，題是教參上選的，裡面包含一個隱蔽的陷阱——單位不統一，需要先換算。她點名讓林辰上黑板時他手裡的鉛筆還在草稿紙上算上一步的式，他站在黑板前捏著粉筆寫了幾個算式，寫到第二步時卡住了。單位換算那一步他漏過去了。陳雪站在他身後，拿紅筆在他寫的式子旁邊點了一下——不是畫圈，是點。紅筆尖在黑板灰綠色的漆面上啄出極輕極短的一聲脆響，然後她說：“回去多看點書。趙虎，你來試試。”趙虎從座位上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去時肩膀擦過他的衣袖，然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筆完整的解題步驟——這個答案他昨晚己經從王浩那裡抄過三遍了。陳雪說很好，然後給他劃了一個“優”。
下課鈴聲一響，同學們就像被放飛的鳥兒一樣，紛紛衝出教室去玩耍嬉戲。然而，對於林辰來說，這卻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偷偷觀察一下同桌王浩和前桌趙虎之間的小秘密。
當林辰從王浩的桌子旁邊經過時，他不經意間瞥見了一張攤開在桌面上的草稿紙。仔細一看，原來這竟然是趙虎的草稿紙！而且，紙上密密麻麻地抄寫著一整套工整而詳細的解題步驟，但這些字跡顯然並不是出自趙虎之手，而是來自於王浩。
看到這裡，林辰不禁心生好奇：為什麼王浩要幫趙虎抄寫答案呢？難道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交易嗎？帶著這樣的疑問，林辰不由自主地將腳步放得更慢一些，以便能夠看清楚其中關鍵的單位換算步驟到底是如何書寫的。
終於，在確認無誤之後，林辰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緊接著，他迅速拿出課本，翻開到相應的頁碼，並在書頁的空白處默默地按照剛才所看到的方法重新計算了一遍題目。整個過程異常安靜，沒有引起周圍任何同學的注意。
其實，這件事情只有林辰自己心裡最清楚。他並不需要向別人透露這個小小的發現，因為這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意義。不過，自從那天以後，每當上課之前，林辰都會比以前更早地開始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不僅如此，他還會認真研究教材參考書中那些可能隱藏著陷阱或者容易出錯的地方，並預先在腦海裡反覆思考、演練，以確保萬無一失。
畢竟，外婆用了多年的那個搪瓷碗雖然己經磕碰出許多缺口，但依然還在繼續使用；而作為家中唯一希望的林辰，又怎能輕言放棄呢？他相信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學習，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實現心中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