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104章 獨自承受不公(1)

作者:明建星程·1天前

林辰不再辯解了。從陳雪在班會上說“有些同學品行有問題”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為自己的任何事說過一句話。罰站時他就站在教室後面,背靠著那面被冬天潮氣洇出了水漬的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面無表情。牆上那塊水漬之前藏在掃帚櫃後面,這學期掃帚櫃被趙虎拉倒過一回,櫃子撞出個豁口,那片水漬便露了出來。他現在每天罰站就在那豁口旁邊,頭頂與天花板的蜘蛛網平行,腳邊是值日生灑剩下的半盆髒水。有人在背後小聲笑,有人朝他擠眼睛,有人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時衝他比了個狗叫的口型。他看見了,沒有任何反應。他站在那裡,眼睛望著前方,不低頭,不看任何人——不是倔強,是把自己變得像一塊石頭,任由水流沖刷但水過之後還是石頭。

有一次罰站時趙虎剛好從教室後門進來,路過林辰身邊時假裝沒看見,肩膀撞了他一下。林辰往旁邊退了半步,又站回原位。趙虎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但沒有繼續。因為陳雪正在前面講臺上寫板書,趙虎要在她面前裝好學生。林辰發現了一個規律:只要陳雪在教室,趙虎就不會動手;只要陳雪說什麼,趙虎就做什麼。趙虎的拳頭不是被規矩約束的,是被利益約束的——他需要在陳雪面前維持一個“可被鼓勵的差生”形象,而陳雪需要趙虎他爹在村裡的配合。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他永遠無法進入的互惠關係,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這個關係的摩擦點。陳雪每次偏袒趙虎,其實不是偏袒趙虎這個人,是偏袒趙家背後那些整扇的豬肉和成箱的酒。

數學課上劉老師發期中模擬卷,點到林辰名字時念出了分數——六十八分。有人竊竊私語,說“廢物就是廢物”。林辰接過卷子,回到座位上把錯題擦掉重新做過,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很完整,但在那道紅筆劃掉讀後感的餘溫還沒散的前提下,這些數字排列得像另一個次元的語言。下課鈴響時他把卷子摺好放進抽屜,抽屜裡那沓被反覆翻閱又反覆壓平的紙角還在——蘇晚的紙條、父親的來信、陳雪寫“有進步”的那頁作業本。他沒有把它們拿出來看,只是用手摸了摸抽屜底層的紙角,確認它們還在原地。然後他推上抽屜,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走出教室。

他開始明白,陳雪的偏袒不是一個可以被糾正的錯誤,它在清溪村就是教育體系的一部分。老師偏袒村長的兒子、飯店老闆的兒子,這和她改作業時把“嫩”字寫封口判為錯而對趙虎封口的“嫩”字加了波浪線和“加油”一樣——判決標準從來不在於你做得對不對,而在於你是誰。他不是趙虎,不是王浩,不是任何一個和陳家有利益往來的家庭的兒子。他只是一個被省城送回鄉下寄養的外來者,外婆家擇豆角的竹籃裡拿不出給陳家送的年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扛住。不是勇敢,不是有骨氣——餓了就喝涼水,疼了就咬住嘴唇,不冤屈了就把那半個饅頭撿起來吃掉。這就是他現在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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