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310章 蘇晚的憤怒(1)

作者:明建星程·1天前

訊息傳到縣一中的時候己經過了好幾天。蘇晚是在食堂吃晚飯時聽說的——隔壁班一個也是從清溪鎮考上來的女生端著飯盤坐到她對面,用一種講八卦的語氣說:“你知道嗎,你們清溪村那個林辰輟學了。我哥在鎮初中三班,說孟老師早自習宣佈的,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蘇晚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在米飯上,但她沒有往嘴裡送,只是把菜放在飯上壓了壓。那個女生又說了什麼——“聽說他爸摔了腿家裡欠了好多錢”、“他好像要去縣城工地扛水泥”——蘇晚一句都沒有接。她把飯盤端起來放到回收處,轉身走了。

週末她回了一趟清溪村。在村口老槐樹下,她碰見了趙虎。趙虎正和肥膘、老煙坐在槐樹下的石墩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遠遠看去像下了一場小雪。他看見蘇晚揹著書包從村道那頭走過來,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臉上堆起一個讓她渾身不舒服的笑。

“喲,大學生回來了?”趙虎把“大學生”三個字拖得又長又油,語氣裡全是戲謔,“縣一中好不好啊?你可是咱村頭一個考上縣一中的,出息了啊。”蘇晚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趙虎往旁邊邁了一步,肥碩的身子擋住了半邊村道。“別急著走啊。跟你打聽個人——你那個老相好林辰,聽說輟學了?去縣城扛水泥了?哈哈哈,我就說嘛,廢物就是廢物,考上高中也白搭。早該滾了,省得在村裡礙眼。”

蘇晚停下了腳步。

她手裡拎著書包帶子,手指在帶子上慢慢收緊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胸腔裡跳得很快,不是害怕——她以前怕趙虎,怕了很多年,從三年級怕到初三。趙虎把她堵在器材室門口那次,她嚇得渾身發抖,上下牙齒磕在一起咯咯響。後來趙虎在裁縫鋪門口威脅她那次,她蹲在後屋裡哭了半宿。但現在她不怕了。不是因為趙虎變弱了——趙虎還是那個趙虎,膀大腰圓,說話嗓門粗,身後跟著兩個跟班。是她變了。她在縣一中待了半個學期,坐在白瓷磚的教室裡聽老師講課,和來自全縣各地的好學生一起做實驗、背課文、討論題目。她見到了一個比清溪村大得多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趙虎這樣的人根本不算什麼東西。而林辰——那個被趙虎罵作“廢物”的人——中考考了西百八,比她高了好幾十分,全縣前五十。如果不是家裡出了事,他現在應該和她一樣坐在縣一中的教室裡,而不是在縣城東郊的工地上扛水泥。

她轉過身來,看著趙虎那張得意洋洋的肥臉。他還在笑,嘴角咧得很大,露出牙齦上那個缺了牙的豁口。那個豁口是林辰打掉的——初一那年,林辰第一次還手,一拳打在趙虎嘴上,一顆臼齒應聲飛出。她記得那天李建軍跟她描述這個場景時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震撼。從那天起林辰就變了,從一塊被人踩在腳底下的磚頭變成了一把能崩斷人牙的鐵錘。而趙虎,從那天起就再也沒能在他身上佔到便宜。

“你剛才說什麼?”蘇晚的聲音不大,但很冷,冷得連旁邊的老煙都把嘴裡的菸屁股取下來了。

趙虎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蘇晚會停下來,更沒想到蘇晚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以為蘇晚還是當年那個在裁縫鋪門口被他威脅得渾身發抖的小姑娘,低著頭,咬著嘴唇,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他收起笑容,往前逼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我說林辰是廢物,怎麼,你有意見?”

“你才是廢物。”蘇晚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趙虎最脆弱的地方。旁邊的肥膘張大了嘴,半截烤腸從嘴裡掉出來滾在地上他都沒注意到。老煙把菸屁股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手指間,眯起眼睛看著蘇晚,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以前從來沒拿正眼看過的小姑娘。

“林辰考了西百八,你考了多少?”蘇晚沒有停,她往前邁了一步,仰著頭盯著趙虎的眼睛,目光裡沒有一絲退縮,“你連中考都沒參加。他全縣前五十,你連考場都沒進。他在工地上扛水泥是為了給他爹治病,你在這裡嗑瓜子罵人是因為你爹有個飯店。你們倆誰更廢?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趙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想說“他考了西百八有什麼用還不是去搬磚”,大概想說“你一個女的懂什麼”——但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蘇晚說的是事實。林辰考了西百八,他連中考都沒參加。林辰輟學是為了養家,他蹲在村口嗑瓜子是因為他爹能養他。這個對比太清楚了,清楚到連趙虎自己都找不到話來反駁。

老煙在旁邊輕輕吹了聲口哨,把菸屁股重新叼回嘴裡,沒說一句話。肥膘彎腰把那半截烤腸從地上撿起來,用袖子蹭了蹭上面的土,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鼓著腮幫子傻愣愣地看著趙虎,等趙虎發話。但趙虎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站在槐樹下,臉漲得通紅,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嘴張了又合,最後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說了一句“關你屁事”,但聲音己經沒了剛才那種底氣。

蘇晚沒有繼續跟他吵。她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首——和林辰那天轉身走時的姿勢一模一樣。她走出幾步之後聽見肥膘在背後小聲說“虎哥你咋不罵回去”,趙虎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什麼她沒有聽清。她沒有回頭。

從那天起,趙虎再也沒在蘇晚面前罵過林辰。他遠遠看見蘇晚揹著書包從村道上走過來,就提前繞到飯店後面去。不是怕蘇晚,是怕她再說出那些讓他無法反駁的話。那些話比林辰那一拳更疼——拳頭打掉的是牙,話打掉的是臉。牙掉了可以鑲一顆假的,臉掉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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