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吼聲砸進嘈雜的音樂里,很快被吞沒。酒保瞥來一眼,又漠然轉開,一個醉醺醺的異鄉人,口袋裡大概再也掏不出一個子兒。
他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趴倒在冰涼的桌面上。世界在旋轉,胃裡在燒,可這些都比不上胸腔裡那個血淋淋的窟窿疼。
就在這時,一滴溫熱從眼角猝不及防地落下,砸在暗著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倏然亮起。
冷白的光刺痛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也照亮了那條他反覆看了無數遍、卻始終無法相信的資訊。
簡短的幾行字,冰冷而正式地宣告:他遠在大西洋那艘遠洋遊輪上的父母,因病毒感染,己雙雙殉職。
父親是外科一把刀,母親是呼吸科專家。他們是自願報名參加那次國際醫療援助的。資訊裡說,母親先被失控的病患扯破了防護,父親衝上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他們是醫生,救了一輩子人。最後,卻沒能救回彼此,也沒能……回到他身邊。
家裡只剩年邁的奶奶,這噩耗跨越重洋,最終沉沉地砸在了他這個長孫、這個兒子的肩上。
滾燙的液體終於決堤,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混著酒氣,一滴接一滴,洇滿了螢幕,那行寫著“犧牲”的字型被折射成一片灰白的水光。
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寬厚肩膀難以抑制的、細微的顫抖,暴露了這座鋼鐵軀殼內正在發生的無聲崩塌。
原來鐵骨錚錚,也擋不住命運抽筋剝髓的痛。
他蜷在酒吧嗆人的喧囂裡,攥緊了最後一個空酒瓶,彷彿那是世間最後的浮木。窗外夜色濃稠,吞沒了一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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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器被林澈別在領口,微微閃著幽藍的指示燈。
副駕駛座上扔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裡面塞滿了捆紮整齊的一百萬A國幣。
副駕踏腳邊則擱著一隻銀色小行李箱,箱體沉甸甸的,裡面躺著三十塊一公斤重的金磚,彼此碰撞時發出悶鈍的聲響。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停在一處孤零零的工廠門外。
廠區沒有任何標識,唯有高聳的水泥圍牆將內部景象遮蔽得密不透風。大門並非尋常的鏤空鐵欄,而是整面厚重的金屬電動閘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林澈剛熄火,一道刺目的雪白探照燈光便猛然打在她車前窗上。
強光灼眼,她下意識抬手遮擋。
就在這時,沉重的金屬門緩緩滑開,三名持槍男子大步走出。
他們都是典型的A國人長相,身材高大,面容在逆光中顯得模糊不清。其中一人朝她喊了句什麼,聲音粗糲。
林澈急忙開啟車窗。耳麥裡傳來機械卻清晰的轉譯:
“下車!接受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