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另過,暫得半分安穩
曹家的日子,自從兩個孩子住進同一個院子,就再也沒有過一天清靜。
小孩子之間的爭搶打鬧,轉眼就變成兩個女人的明爭暗鬥,話裡帶刺、冷眼相對,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連一句客氣話都懶得說。劉成媳婦處處忍讓、息事寧人,可曹家兒媳仗著是曹家親兒媳、手裡握著能給曹家頂門戶的繼孫,步步緊逼、事事計較,半點情面都不肯留。
一桌吃飯,她故意把好菜全撥給自己兒子,連個眼神都不給劉成媳婦的孫子;家裡的零食點心,她鎖在櫃子裡,只肯偷偷拿給自家孩子;就連劉成媳婦辛苦收拾乾淨的屋子,她也能挑出一堆毛病,指桑罵槐,說她偷懶耍滑、不會持家。
這些委屈,劉成媳婦全都默默嚥進肚子裡。她不敢爭辯,不敢哭鬧,更不敢跟曹振過多抱怨,只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能把日子熬過去。可她的退讓,非但沒換來和睦,反倒讓家裡的矛盾越積越深,每天院裡都充斥著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冷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曹振看在眼裡,煩在心裡。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輩子強勢好面子,到老了,就想找個本分老伴,安安穩穩享幾年清福,不想天天看著家裡雞飛狗跳、吵吵鬧鬧。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親疏遠近分得一清二楚: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兒媳,還有那個能給曹家續香火的繼孫,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人;另一邊是半路相伴的劉成媳婦,勤快本分、真心待他,卻終究是外來人。
他知道兒媳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也知道劉成媳婦受了不少委屈、處處忍讓,可他偏疼自家兒孫,不想指責親兒媳,也不想委屈了陪自己過日子的老伴,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和稀泥、裝糊塗,可越是這樣,家裡的矛盾就越鬧越兇,半點緩和的跡象都沒有。
每天聽著孩子哭、女人吵,曹振心裡煩躁得不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一輩子好強,臨老了,連個清靜安穩的家都守不住,思來想去,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分家。
這天晚上,他把兒子洪軍、兒媳叫到跟前,又看了看身邊沉默不語的劉成媳婦,沉著臉,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這個家,再這麼鬧下去,遲早要散。你們兩口子己經成家立業,早就該獨立門戶,從今往後,你們搬出去住,我把該分的田地、積蓄都分給你們,你們自己過日子,自己管好自己的孩子,別再回老宅攪和是非。”
這話一齣,兒媳臉色瞬間變了,還想爭辯幾句,可看著曹振一臉堅定、不容反駁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洪軍本就性子綿軟、沒什麼主見,一向聽父親的安排,當下也連連點頭,應下了分家的事。
沒幾天,洪軍兩口子就收拾東西,搬去了村頭的新房,徹底和老宅分開過。偌大的曹家院子,終於清靜了下來,再也沒有孩子的哭鬧聲,沒有婆媳之間的冷嘲熱諷,再也沒有數不清的雞毛蒜皮、勾心鬥角。
劉成媳婦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分家之後,日子終於回到了她期盼的模樣。她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處處忍讓、小心翼翼,不用再因為兩個孩子的矛盾,整夜整夜地委屈難受。她安心留在老宅,一心一意伺候曹振的飲食起居,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曹振年紀大了,幹不動重活,她就扛起家裡所有的農活,曹家的田地、自家的薄田,全都打理得妥妥當當。耕地、播種、澆水、施肥,跟著時令精心照料,從春忙到秋,從不怕苦怕累。農閒的時候,她就去村裡大棚打零工,摘菜、捆苗、幹雜活,掙來的零錢,要麼貼補家用,要麼偷偷存起來,留給自己的孫子。
曹振看她勤快本分、實心實意過日子,心裡越發信任和依賴,家裡的存摺、證件、錢財,全都放心地交給她保管,大事小情,都先跟她商量,再也沒藏過半點私心。兩個歷經半生風霜、飽嘗孤單苦楚的人,互相陪伴、互相照應,天冷了添衣,生病了端水,晚上坐在院裡聊家常,白天一起下地幹農活,日子平淡又安穩,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而分家另過的洪軍兩口子,日子也漸漸平穩下來。洪軍身子有隱疾,夫妻生活不和諧,兩人之間本就沒多少溫情,可洪軍對兒媳帶來的兒子,掏心掏肺、百般疼愛,視如己出,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緊著孩子,真心實意把他當成曹家的繼承人。
兒媳看他對孩子一片真心,沒有半分嫌棄,心裡也漸漸安穩下來,不再鬧著分開,就這麼將就著,把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了下去。
劉成媳婦站在曹家的院子裡,看著夕陽落下,炊煙升起,聽著院裡的雞犬相聞,心裡又暖又酸。漂泊半生、苦了半輩子,她終於在這個院子裡,得到了一段不用奔波、不用忍讓、不用擔驚受怕的安穩日子。
她暗暗在心裡發誓,一定會好好伺候曹振,好好操持這個家,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踏踏實實,走完往後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