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剋夫流言碎人心
劉成媳婦本以為,分家之後的安穩日子,能安安穩穩過到終老。
她每天起早貪黑操持家務,把曹振照顧得妥妥帖帖,家裡的田地打理得五穀豐登,農閒時就去大棚打零工掙錢,不攀不比、不吵不鬧,只想守著眼前的人,把後半輩子平平穩穩走完。曹振對她愈發信任依賴,家裡錢財、大小事全交由她做主,兩個苦命人互相攙扶,日子過得平靜又暖心,連村裡的老人見了,都忍不住說一句,這倆人總算熬出頭了。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安穩日子剛過了沒幾年,一場毫無預兆的橫禍,瞬間打碎了所有的平靜。
那天傍晚,曹振還和往常一樣,在院子裡喂完雞鴨,和劉成媳婦坐著說了幾句家常,唸叨著明天要去地裡看看麥子長勢,語氣平和,神色如常,半點異樣都沒有。可睡到後半夜,劉成媳婦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身邊傳來一陣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她猛地驚醒,開啟燈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曹振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渾身冷汗,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腳控制不住地發抖。劉成媳婦嚇得手腳發軟,一邊哭一邊喊人,手忙腳亂地想給兒子洪軍打電話,可還沒等她撥通號碼、找人送醫,不過短短片刻功夫,曹振的呼吸就一點點弱了下去,身體漸漸發涼,睜著眼睛,就這麼斷了氣。
走得太急、太突然,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連最後一句交代都沒說出口。
前一天還好好的人,一夜之間就沒了,劉成媳婦坐在冰冷的炕邊,抱著曹振漸漸僵硬的身體,整個人都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相信,那個說要和她搭夥過日子、給她安穩依靠的人,就這麼突然丟下她走了,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溫暖、一點盼頭,就這麼碎得一乾二淨。
曹家的人聞訊趕來,兒子洪軍、三個出嫁的閨女,一進院門就放聲大哭,院子裡瞬間被哭聲和悲痛籠罩。劉成媳婦作為老伴,強撐著一身的疲憊和恐懼,忙前忙後操持喪事,設靈堂、報喪、準備白事用品,三天三夜沒閤眼,沒吃一口踏實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像丟了魂一樣。
她以為,自己真心陪伴曹振一場,盡心操持後事,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能換來曹家兒女的幾分體諒。可她萬萬沒想到,曹振剛入土為安,村裡那些沉寂了許久的風言風語,就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難聽、都要傷人。
喪事剛辦完,村口、街頭、大棚裡,到處都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那些話一句句、一聲聲,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耳朵裡,扎進她的心裡。
“我早就說過,這個女人命硬,天生剋夫!前一個丈夫走得早,這才嫁過來安穩幾年,又把曹振給剋死了!真是喪門星,誰沾誰倒黴!”
“可不是嘛,曹振好好的一個人,身體硬朗得很,娶了她之後,說沒就沒了,不是她克的,還能是誰?”
“可憐曹振一輩子精明,臨老了栽在這個女人手裡,連個安穩終老都沒撈著,家業還都攥在她手裡。”
流言越傳越兇,越傳越離譜,到最後,所有人都認定,曹振的死,全是劉成媳婦命硬剋夫導致的。沒有人記得她這些年勤勤懇懇操持家務、伺候老人、下地幹活的辛苦,沒有人記得她安分守己、從不惹事的本分,所有人只盯著“剋夫”兩個字,把所有的罪過、所有的不幸,全都推到了這個苦命女人的身上。
曹家的兒女,聽了這些閒話,看她的眼神也漸漸變了,從最初的客氣體諒,變成了冷漠疏離,甚至帶著幾分怨恨,彷彿真的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劉成媳婦走在村裡,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背後的指指點點和異樣目光,那些人對著她竊竊私語,對著她搖頭嘆氣,像看一個怪物一樣躲著她。她回到空蕩蕩的曹家老宅,再也沒有往日的煙火氣,再也沒有曹振的說話聲,只有滿屋子的冷清和寂寞,還有鋪天蓋地的委屈和絕望。
她這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沒害過一個人,丈夫早逝,兒子不孝,孤身拉扯孫子,吃盡了苦,受盡了累,好不容易找個伴,想安穩過日子,到頭來,卻被扣上了“剋夫”的帽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喪門星。
她百口莫辯,無處訴苦,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曹振的遺像,偷偷抹眼淚。她不明白,自己一輩子安分守己、勤勤懇懇,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人這麼戳著脊樑骨辱罵,要落得這樣一個,千人指、萬人罵的下場。
窗外的風呼呼地颳著,吹得門窗嗚嗚作響,就像她這輩子,無依無靠、無處訴說的淒涼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