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寒風,孤身撐家
孫子背上書包踏進小學校門的那天,劉成媳婦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非但沒有鬆下來,反而繃得更緊了。她比誰都清楚,孩子讀書要花錢、吃喝要花錢、平日裡頭疼腦熱看病抓藥也要花錢,家裡沒了頂樑柱,兒子又指望不上,這一老一小的吃穿用度、柴米油鹽,全都得靠她一雙手,一分一分地掙出來。
她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認一個死理:只要肯下力氣、肯吃苦,就餓不著肚子,就能把孫子拉扯大。家裡那幾畝薄田,是她和孫子最後的活路,從春耕到秋收,地裡的每一樣活計,全都是她一個人扛著,沒有任何人搭把手。春天要趕著時令耕地、整地,別人家裡都是男人牽頭忙活,她一個女人家,只能跟著農機一步步打理,翻土、平地、播種,一步都不敢耽誤,生怕誤了農時,影響一年的收成。莊稼種下地,澆地就成了頭等大事,她要天天守在田埂上,改水口、看水渠,白天黑夜連軸轉,常常熬得兩眼通紅、滿臉憔悴,就怕水澆不及時,旱壞了地裡的莊稼。
最熬人的還要數麥收時節,一眼望不到邊的麥子到了該搶收的時候,節氣不等人,全靠她一個人在地裡忙活。別人家都是全家齊上陣,熱熱鬧鬧搶收麥子,只有她孤孤單單一個人,從天亮忙到天黑,不敢歇一口氣,就怕遇上陰雨天,爛了一年的收成。麥子收回家,還不能算完,還要及時鋪開晾曬,翻曬、歸攏、入倉,每一步都要精心打理,曬得不夠幹就容易發黴,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從耕地、播種,到澆地、管護,再到搶收、晾曬,地裡的活一樁接著一樁,全年無休,沉甸甸的農活壓在她身上,日積月累,把她的腰都累得再也首不起來,稍微彎腰勞作一會兒,就痠疼得半天緩不過勁。
光靠地裡的收成,根本不夠支撐祖孫倆的開銷,孫子的學費、書本費、平日裡的零花錢,都是一筆筆實打實的開銷。劉成媳婦只能拼了命地找零活幹,村裡的蔬菜大棚常年招人,不管是栽菜苗、摘瓜果、捆菜打包,還是清理棚裡的雜草、覆蓋地膜,又髒又累、工錢又不高的活,別人不願意幹,她全都搶著接。大棚裡又悶又熱,冬天不透風,夏天像蒸籠,待上一會兒就渾身是汗,可她從來不說一句苦,每天跟著大夥一起早出晚歸,手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痂,最後變成了厚厚的老繭,粗糙得摸上去都硌人。
冬天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吹得人手腳僵硬,她照樣頂著北風去大棚裡幹活,雙手凍得又紅又腫,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一碰冷水就鑽心地疼,她也只是隨便抹點最便宜的蛤蜊油,繼續幹活。平日裡穿的衣服,都是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裳,好幾年都捨不得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服,省下的每一分錢,都小心翼翼地存起來,全花在了孫子身上。
村裡的街坊鄰居看她這般操勞,沒有一個不心疼、不嘆氣的。常在村口閒聊時議論,說這女人真是命苦,沒了丈夫,靠不上兒子,一把年紀了還要包攬地裡所有活計,耕地澆地、收糧晾曬,一身的農活把腰都累垮了,獨自拉扯年幼的孫子,這日子過得,比地裡的苦菜還要苦。劉成媳婦每次聽到這些話,也只是默默低下頭,抹一把眼角的淚,轉頭又繼續忙活。
她不是不覺得累,也不是不覺得苦,只是她不能倒,也不敢倒。她是孫子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孩子餓著、凍著,不能讓孩子在學校裡被人瞧不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就像一棵紮根在泥土裡的野草,迎著烈日,頂著寒風,在無人依靠的日子裡,孤身一人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為年幼的孫子撐起一片遮風擋雨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