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這一路奔波,幾乎是不眠不休,直到看到了長公主府的大門,才敢鬆了那緊繃的弦,瞬間倒了下去。
九尾是習武之人,身子強健了些,很快就能緩過來。可譚淵足足睡了一整日,眼看太陽落山才醒。劉嬋玥特意在旁邊守著,等人一醒,立刻湊了上來。“終於醒了,可要先起來吃點東西?”
桌上已經備好了膳食,可譚淵卻輕輕搖頭:“我沒胃口。”
雙親亡故,遭此鉅變,任誰心裡都不好受,劉嬋玥也不勉強。“你...節哀順變。”
雖然力氣還沒有恢復,但譚淵的雙手又不自覺地攥緊,彷彿在極力抑制內心的痛苦。“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說到這裡,譚淵方才起身。對上他的視線,劉嬋玥只看到一雙通紅的雙眸,分不清是怨恨還是悲痛。“你...能不能和我成親?”
“什麼?!”劉嬋玥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句問話擾亂了思緒,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我想姜國借兵....來此之前,我已經試著聯絡了一些宗室和臣子,可他們都想要明哲保身,也覺得我一無所有,不肯信我。如今能幫我的....或許只有你了。”
以前的譚淵,無論何時都是一副神采奕奕,風度翩翩的模樣,如此落魄狼狽,低聲下氣...似乎還是頭一次。然而,不管怎麼樣,借兵非同小可,更何況....先是聽到他求親,再得知這只是借兵的無奈之舉,劉嬋玥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若是姜國出兵,那就是兩國交戰。你知道的,我眼下雖然是強兵,但也只是為自保,不想主動引起紛爭。”
“輸了或者是兩國交戰,但若是贏了....加上你我的聯姻,姜、祁兩國便可修百年之好,今後再無戰火。”
“聯姻”二字向來對劉嬋玥來說是刺耳的,當初她就是因為不想做瑞王妃,才會拼命想要回到姜國。“你知道的,我就是為了抗拒聯姻的命運,所以才有了今日。你此舉,是要讓我先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譚淵的眸子閃了閃,語氣更加低落。“若那個人是我....也不行嗎?”
劉嬋玥隱隱聽到幾個字,卻並不真切。“什麼?”
“在你心裡,我與當初的瑞王並無二致,同樣讓你抗拒,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抗拒的不是你,是聯姻這件事罷了。與你相識多年,我早就當你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麼今後就這麼相敬如賓地走下去,又何嘗不好?”
“連你的宗親都不願相信,我又憑什麼幫你?”
“就憑...你和我一樣,想要這天下,九州清晏,四海安瀾。”
劉嬋玥頓了頓:“可你眼下所為,只是想要替父母報仇,且沒有十足的把握會贏,我不能拿姜國無數將士的性命陪你賭這一場。”
面前之人沉默片刻,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小心翼翼地將其開啟。“當初在綏中時,你曾說過,我救了你朝數萬百姓於水火,這份恩情不能不還,此信筏為證。若今後我有需要,你定會竭盡全力。今日我將其寫為婚書,不知....可還作數?”
“世子這般,就太不講道理了。”
“如何不講道理?當初我替你奔走,緩解了姜國百姓災後之苦,被視為義舉。如今祁國沉痾積弊,風雨如晦,需要擇明君,濟蒼生,開太平。你若助我出兵平亂,實現心中所想,也是解救了飽受政亂摧殘的祁國百姓。何況...當初是你說的,你我雖然分立兩朝,卻並不敵對。同樣是為了家國,為了百姓,難道此刻還要分個不同?”
“擇明君,濟蒼生,開太平,你這話,是想...”
譚淵的眼中沒有退卻,沒有閃躲,只有堅定地一往無前。“有何不可?”
他的謀略,劉嬋玥比誰都瞭解,的確適合投身朝政。以前他們被困在祁國時,都未曾親身體會民間疾苦,如今經歷種種,譚淵身上的淡漠早已褪去,也懂得了何為仁道。若真的是他坐在那皇位之上,或許....對祁國,對百姓,對天下,都是一件好事。
“你不是想興辦女學,推行新政?這些如今你難以做到,以後,我們都可一一在祁國實現。待到祁國興盛,又何愁姜國不會實施?四海一家,天下大同的局面,難道你不想看到?”
劉嬋玥承認,此刻的她已經被譚淵說服,她也相信,若此戰獲勝,譚淵也能做到今日承諾之事。但.....萬一敗了,她和整個姜國的命運也會就此改變。“事關重大,你容我慎重考慮幾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