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束了,劉嬋玥在偏殿更衣。有宮人來報,宗胤想要來求見。劉嬋玥換完衣服之後便讓他進來。劉嬋玥抬手,為宗胤理了理披風上的褶皺。“宗相還有何事?”
“我這次來本想讓你見一個人,可是上林苑廣闊,那孩子又調皮,現下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方才宴席上已經派人去找過了,可是一無所獲。”
“孩子?宗相的孩子?”
“怎麼會是我的孩子。”宗胤用手輕輕地挪了挪炭盆,將那燒得正旺的火又往劉嬋玥這邊推了推。“我在青州發現將他帶回,他身份特殊,和青州造反的南陽侯有分不開的關係。”劉嬋玥伸出手烤火,等著他繼續。“他身世特殊又神秘,我曾讓人走訪,多處打聽他的來歷,均是一無所獲。且他身懷咒法,南陽侯的暴斃,也是他所為。”
“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個孩子?”
“模樣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他實在可疑,我便想著將他帶回京都來交給你,讓你來定奪對他的處置,我本讓手下嚴加看守他,可還是把他弄丟了。”
“無妨,不過是個孩子,又不能長翅膀飛出去。孤派人再去其他地方搜好了。”
“嗯。”
外面的雪下大了,很快便讓世間萬物都失去了顏色。天氣嚴寒,也不知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在這樣的天氣裡走丟了,要如何存活下去。劉嬋玥不免有些擔心。
等了很久,天色都晚了。宗胤也派人前去尋找,只可惜持續到晚間,都一無所獲。他還有要務,只能先行離開。可是離開之前,劉嬋玥看他的神色也隱隱對那孩子的安危有些擔憂。她也只能安慰他上林苑這裡哪裡都有宮人和侍衛守著,總有人發現他的。雖然這麼說,可他還是不放心,留了一部分人在上林苑繼續搜尋。
深夜,劉嬋玥的皇帝儀仗擺駕建章宮。剛走到一半的時候,不知道是哪一個宮人忽然喊了一聲,隨即璇璣便匆匆來見劉嬋玥。“陛下,宮人們在雪地裡發現一個男孩。聽宮人們描述的相貌,那似乎就是今日宗相想要引薦給陛下的那個孩子。”
上林苑可沒有其他的孩子,璇璣說是發現了個小男孩,那肯定就是宗胤所提到的那個男孩子了。
“扶孤下去看看。”
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每走一步,都能傳來一陣積雪被踩踏的聲音。璇璣扶著劉嬋玥走到了那孩子被發現的地方,只見他還倒在雪地裡,雙眼緊閉。
劉嬋玥說道:“肯定是凍壞了。”她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先是披到了他的身上,又將他包裹在大氅中,將那冰冷的小身子抱在懷裡。正是承歡膝下的年紀,如今卻倒在雪地裡不省人事,也是讓人覺得心疼。
璇璣說道:“看來是從宗相那裡偷跑出來的,又迷了路,在大雪天被凍昏了。”
劉嬋玥拍了拍那孩子的臉,他嘴唇都被凍得發紫,雙眼還是緊緊地閉著,一動不動。“傳太醫到孤的寢宮吧,也將他帶過去。”
“陛下要親自照料這個孩子?”
“孤不會照看孩子,但是宗相既然說他和青州謀反的南陽侯有關,那孤就不能對此事不聞不問。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還有什麼秘密.....先把他帶走,等他醒了再說。”
“是。”
小男孩夢中
火,哪裡都是火,火包圍了他一切的去路。“快,快跑!快往回跑,不要回頭!不要回來!”
男孩說道:“我不能離開你們。”
“巫祝大人,您已經護小人們許多了。這是誰都逃不掉的滅頂之災。都是命。”
男孩說道:“不,我不能!”
還未等他上前抓住男人已經被燒焦的手,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力量便將他的身子狠狠地拽過去。他被拖入一陣黑暗之中,迷茫,無措,死寂。好像是陷入了一個永遠無法逃開的牢籠,他奮力地起身去拍打堵住他的去路,漆黑的那一堵牆。放他出去,他要出去!
慢慢地,他停下了拍打,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和黑暗已經融為一體的雙手。他在哪裡,他又是誰?記憶中出現的畫面像是散落的水晶碎片,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圖畫。頭顱,像是要裂開一樣地疼痛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