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今日的冬獵結束了,劉嬋玥大擺宴席嘉獎在今日狩獵中表現勇猛者,大家都十分盡興。
一場歌舞完畢,又有一人趁著此時的祥和氣氛走到殿中。璇璣說道:“陛下,那位是襄陽言氏的族人,言昔朝,現任兵部尚書。”
襄陽言氏是絕對意義上的老望族,從六百年前開始,就有族中名人發跡。即便是現在聲名赫赫的元家、曾經風光一時的榮家,和襄陽言家比起來都算是後起之秀。襄陽言家的言行在其他鳳棲的望族比起來還算是低調,只不過他們屬於悶聲發大財。他們一邊行善積德落下好的口碑,一邊逐漸安插族中子弟進入朝堂,慢慢掌控了朝堂的話語權。
只見此時任兵部尚書的言昔朝向劉嬋玥緩緩走來,走到殿中央向她下跪。“陛下,趁著此時陛下心情大好,臣也有一樁喜事,想要向陛下討要。”
劉嬋玥和璇璣對視一眼,傳言言昔朝是個痴情之人,府中並無侍妾,只有一個同樣出身望族的正妻。他的妻子為他生了三個男孩,兩個擔任參軍,一個身患殘疾。他是被傳痴情的人,所以他說的喜事絕不是為自己討要,而他前兩個兒子已經成親多年,那麼他說的喜事就是為他的小兒子要的了。
劉嬋玥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便笑著開口:“兵部尚書向孤討要的,可是貴公子的婚事?”
“正是。犬子幼年和元政元閣老家中的小女定下婚約,待犬子年及加冠時,便與其愛女成親。三日前犬子已經加冠,年歲正好,不知陛下可否定下一個婚期,允准二人成婚?”
璇璣彎下腰,附在劉嬋玥的耳邊。“言家的公子雖然身患殘疾,但是模樣長得極好。”
“死丫頭,你就打聽出來人家長什麼樣子了?”
“言公子幼時體弱多病,府中人又稱呼他為九公子,寓意命歲九安。元政是朝中元老了,若是讓他的女兒嫁給一個殘疾之人,他是肯定不會同意的。可誰讓言公子出身襄陽言家,即便是殘疾之身,也有許多門閥想要和他通婚。”
望族之間通婚,向來是他們壟斷階級的一種手段。劉嬋玥以手撐額,坐在皇位上,笑而不語。
劉嬋玥沉默的時間久到連跪在地上的言昔朝都察覺到了不對,小心地抬起頭來看她的反應。劉嬋玥只是笑了笑。“聽聞言公子容貌高華,才學出眾,和元家的小姐肯定是身份般配的。可是——這樁婚事,孤不允。”
元政現任中書舍人,其家族也會跟著他一起飛黃騰達,一個現在輝煌的元家,加上個老望族言家,他們這是想上天?
言昔朝心有所料,但是不肯放棄。“犬子幼時,曾得先帝喜愛。先皇顧念犬子年幼,且身有殘疾,又聽聞元家小姐溫婉賢良,當即便說這二人若是成良緣,那就是天作之合。臣效力於先皇多年,如今又想起先皇的所言所行,感念萬千。”
言昔朝拿出她那個愛亂點鴛鴦譜的父皇來壓她。“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大雁秋季便南飛,是因為它們知道,冬季嚴寒,不宜居住。天地萬物因自然而變化,隨著自然而變化,迴圈往復。兵部尚書何時見過收割了的莊稼還能重新變回幼苗的時候?時候變了,就是變了。怎麼還能回到從前呢?”
言昔朝不言不語,但是能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心中徘徊的心事。劉嬋玥繼續說道:“你家公子自然是人中龍鳳,可孤覺得和元家小姐的性子差異太多,日後成婚,必要許多時日磨合。待到日後時機好了,孤再安排言九公子的婚事。”
言昔朝臉色露出不屑,只是他隱藏得很好,除了劉嬋玥這個在冷宮中看慣了別人臉色的人,幾乎沒有人看出來。他喊了一聲是之後,也沒有別的方法可做,只好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璇璣繼續為劉嬋玥倒酒:“元家的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元閣老又只有她一個愛女,把她奉為掌上明珠一般寵著。又聽聞言九公子長得十分華美,恍若天仙,若是沒有殘疾,這兩人,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是啊,天造地設的一對鴛鴦,被我這個大棒子一棒打死了。”
璇璣抿唇笑笑:“那元小姐可是個難纏的性子,回頭要是知道被退婚哭了起來.....”
“孤親自去安慰她。”
“這還算是有些人性。”
劉嬋玥看了璇璣一眼:“今日里上報的土地兼併、農民流亡一事增多。明日下午孤還要上朝商議此事,這酒先不喝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