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落早已話到嘴邊，卻意料不到她會如此回覆，又生生吞了下去。若不是劉嬋玥眼神靈光，他一閃而過的慌張不會被盡收眼底，他太懂得如何讓自己看起來處之淡然。永遠戴著一張，笑容弧度亙古不變的人皮面具。
“不乖。”餘落藉著手上的力，重重地推開劉嬋玥，正要挺直腰板，衣領卻仍舊被她扯著。整個人再度回彈，有些尷尬地前傾在她的桎梏之下。“放開我。”他語氣冷淡，毫無波瀾。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只要你稍微認真，就會把‘本座’，改成‘我’。哪怕是在餘落的心裡，教主的身份也是假象嗎？”
餘落目光迷惘，恍然之後後撤半步，繃住了表情，硬生生把下落的唇角勾起，鼻子卻隨之一皺，像是剛剛學會如何微笑。“誰允許你這麼說話？本座不是教主，那誰是？你是？！”他突然掙開劉嬋玥的束縛，眼底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恐。高挑瘦削的背影如一隻失落的黑鶴，屹立在蒼茫大殿中，高傲而孤寂。“不要以為你有什麼把柄，”餘落微微側目：“更不要以為本座會對你手軟。”
“你放心，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只要你把殺害劉糖的兇手告訴我。當然，我尊重你的利益為大，我自然願意和你交換，你儘管開條件。若我能接受，我們這一樁交易繼續。”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座之前開出的條件，你接受不了？”餘落突然轉身，目光犀利，緊盯著劉嬋玥的雙眼，又下滑，定在雙唇。“本座讓你拿著冷刃的人頭來交差，不對嗎？你能殺我數次，卻不能殺冷刃一次，你憑什麼有臉說自己在為妹妹報仇？”他突然衝上來，身上的藥氣悽苦無比，鼻尖差點撞上她，在暗燈之下步步緊逼。“這不是報仇，你只是想讓自己舒坦，你妹妹的生命遠沒有你的感受重要，遠沒有一個沒有痛感的工具重要！”
餘落的話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割碎了劉嬋玥終日縫補，卻仍難以完整的信心。一股酸楚糾纏著羞惱噴湧直上，她頓步向前，卻如鯁在喉，無言反駁。
“我不想不擇手段。”
“不想不擇手段？”餘落冷笑：“如此高尚之人，到底是有多恨我，才數次舉得起刀，下得了藥？你倒不如說，你捨不得殺他。”餘落緊捏著劉嬋玥的下巴，強行將她拉到自己面前。他自己卻一屁股坐在高凳之上，他下她上的彆扭姿勢，有意讓她和方才的自己如出一轍。
餘落的聲音忽然放緩壓低，只流通在兩人之間，無比虛柔。“你說出來，讓本座聽聽。”
“說什麼？”
“說你捨不得殺了他。”
劉嬋玥按照餘落的話說出口，然而話音未落，他便將她拽得更近，原本疏淡的眼角挑起一絲得逞的邪惡。“所以你不配得到線索。”
“是，我不配，但是眼下時間不等人，我眼下必須知道線索，否則可能釀成大禍！”
“和本座有何關係？本座只關心你是不是完成了任務，配不配得到線索。”
“陳玉落，你真......”
唇中頓麻，透涼的指尖按住她張合的雙唇，餘落不滿地收斂眼皮。“本座不叫陳玉落。”劉嬋玥想要回應，但他的指尖愈加用力，將她的聲音壓在唇齒之間嗚咽。“叫主上。”他揚起下巴盯著劉嬋玥的雙唇，輕抬起指尖，但仍然未抽離，只留給她一絲開口的間隙。
“落落。”
唇中再度一緊，餘落將劉嬋玥的雙唇封在指尖，人靠得更近，噓聲輕音。“？！不許這樣叫！”但不知為何，劉嬋玥從餘落的目光中讀出一絲羞疑。“叫主上才對，陳玉落不是我。”說完，他主動放開了手，失落如冷雨飄零，只淋溼了他自己。“人人都想從陳玉落的身上攝取利益，你也是，所以今日你站在這裡。”餘落不看她，緩步輕輕，路過她的肩側，躲到屏風中。“你以為本座尚未恢復，防備心弱，所以抱著僥倖來此，以為說兩句好話，本座就會心軟，告訴你答案。但可惜，我太懂你們的心思，欺軟怕硬，畏強凌弱，所有人都一樣。”
“不，我是走投無路，眼下只有你能幫我。”
“呵呵，幫你？口口聲聲說是為妹妹報仇，卻連一個人都殺不掉，本座憑什麼幫你？”
“報仇也不該是毫無底線！濫殺無辜！”
“你錯了！報仇就應該毫無底線！報仇之人眼裡沒有無辜！除非你被傷得不夠深！”餘落難掩情緒，終於衝破自設的枷鎖，不願意再以面具示人。“需要我教你如何報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