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慈垂下眼眸，從凳子上支撐起身體，在夫人的面前繞了兩圈。突然一聲高喝：“三哥。”
側門聞聲而開，三哥牽著一臉懵懂的三寶，走到眾人之間。“小陸哥哥，你不是說今天要給我帶雞腿嗎？在哪裡啊？”
“三寶啊！三寶！”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掌門也忍不住抽噎。
三寶循聲回頭，看著癱坐在地的兩人，臉上的笑意僵住了。“爹！娘！”三寶試圖跑去，衣領被人一把揪住。三哥像是拎小雞崽子一般，把四肢亂舞的三寶拎得與肩同高，留下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爹！娘!小陸哥哥壞！小陸哥哥壞！”
“三寶，三寶！娘沒事！別害怕啊！”
夫人被鎖在原地聲聲嗚咽，掌門也扼腕哀嘆，如今的劉嬋玥，是暗影門唯一有活動權的人。
劉嬋玥上前一把奪過三寶，順帶推了三哥一把。三哥氣勢洶洶地看著劉嬋玥，又回頭看了看陸北慈，往後退了兩步，沒說什麼。
三寶說道：“嬋玥姐姐，爹孃被鎖住了，你去救他們。”
“三寶乖，先不哭。”劉嬋玥握住三寶冰涼的小手，把他摟入自己的懷裡。“陸北慈！你有什麼事和大人說！把小孩子牽扯進來作甚！小孩子膽小，你這是作孽！”
“我造孽？”陸北慈走到劉嬋玥的面前，硬生生扯出一個苦笑。“我沒有造孽，我只是喚起他們的回憶。”他壓抑思緒，背對眾人，任由明晃晃的燭光閃入盲眼，卻毫無感知。“當年我比三寶還小，同樣眼睜睜看著我娘被鎖在角落，我也哭喊過，我也想要靠近。”
夫人聞言，抽噎聲漸漸停止，原本在三寶身上的目光下落到地面，垂頭蜷縮著。
“那時我沒有三寶的待遇，更沒有護著我的人。但我也不怕，孩子天生愛母親，我只知道娘受了欺負，我要救她。儘管四五個大人按著我，我還是掙扎，我正想，我距離我娘這麼近，怎麼夠不到她呢？方阿姨，你回憶起來了嗎？”
方如煙一言不發。
“小陸哥哥壞！我要孃親！我要爹爹！我不吃雞腿了！放我回家！”
陸北慈輕笑，走到三寶面前，蹲下身子平視他。“三寶不是說，和小陸哥哥最好了嗎？”
“因為小陸哥哥以前對我好，每天都和三寶玩。給三寶好吃的，我這次才和你回來的。但你已經好幾日沒有來看我了，這幾日我都沒有吃到肉，也沒人陪我玩！”三寶突然衝上前，兩隻小拳頭輪番用力在陸北慈身上捶頓。“小陸哥哥壞！放了我爹爹！放了我孃親！”
“好好好，是哥哥壞，哥哥會放了你孃親的。”陸北慈一面寵溺地握住三寶撲騰的手，一面站起身，將他摟在自己的腰間。“只要他們告訴我，劉廉在何處。”
“我說過，劉廉死了。”方如煙說道。
“看來方阿姨還是不記得。”陸北慈突然單臂抱起三寶，一步邁出老遠，遠離眾人。
“陸北慈，你要幹嘛？！”劉嬋玥喊道。
在三寶的哭喊聲中，陸北慈從桌上抽出一根長箭，徑直戳向三寶眼睛的前方。距離三寶的眼睛，只差半寸。
“你！你！！你放開三寶！”方如煙說道。
“別亂來！你別亂來！”柳明川說道。
“方阿姨，你想起當年，是如何命人戳瞎我的眼睛，來威脅我孃的嗎？”
劉嬋玥後脊像是滲入一層冰霜。思緒混沌，繼而洶湧，心頭酸楚再難忽略，驟雨一般瓢潑落下。這一刻，她雙腿發軟，但無從選擇。“陸北慈，你瘋了.....”
“我瘋了？若我今日不記得我孃的話，我也以為我瘋了。”
“你娘說什麼話了？！”
陸北慈攥緊木棍，虎口處被勒得煞白，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但雙目晶瑩，眉心舒展，神色呈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悲憫。“方阿姨，告訴劉嬋玥，我娘都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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