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是你心跳的聲音》第34章 百年大戲(1)

作者:舊夢今朝·2天前

寒來暑往,一屆屆學子來了又走,歲月從不會為任何人駐足。

顧明章與顧明德在京南大學校長的陪同下,望著校園裡面鮮活的年輕身影,指尖輕輕拂過身旁白樺樹粗糙的樹皮,心底的感慨悄然劃過。

回不去的何止是歲月,更藏著幾分物是人非的悵然。追本溯源,顧曉夢的生母早年畢業於京南大學;而顧明章也曾在這樣的時節,陪著父親受邀而來,在這裡遇見了讓他一眼誤終身的愛人。

那時的白樺林沐浴在金色暖陽裡,風穿枝葉縫隙而過,女孩立在暖光中,指尖起伏間,手風琴流淌出《莫斯科郊外的夜晚》的旋律,裹著紛飛落葉應聲響起。

她的眼眸瀲著秋水,漾著漸濃晚意,偶爾抬眼時,鬢邊碎髮被風輕拂——就是這一眼,帶著幾分溫婉詩意,輕輕叩進了顧明章的心底。

“哥?”顧明德見兄長盯著白樺林出神,指尖仍停在樹皮上,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溫和,“校長說曉夢出演的話劇要開始了!”顧明章這才回過神,眼底的恍惚漸漸褪去,對著校長溫和頷首。

此時,學校大禮堂內早己座無虛席,眾人翹首以盼的校慶百年大戲,隨著受邀人員的到齊,盡數落座正式拉開帷幕。

舞臺上,五個人物的身份標籤率先抓住全場目光——善布棋局的策劃者、左右周旋的機要秘書、藏刃於無形的殺手、精算時機的數學家、引眾目聚焦的交際家。正是這五人,曾在短短一小時內,編織出一場天衣無縫的謊言。

大戲開場,便將“裘莊地獄開局”的壓迫感拉滿:舞臺光影交錯,明滅間似有股無形之力,瞬間將臺下觀眾拽進陰森冰冷的裘莊場景裡。

五人剛被龍川肥原傳喚到場,一場以“偵破錢虎翼命案”為名的審訊與分析,便在凝滯得近乎窒息的氛圍中驟然開啟。

精彩的邏輯推理層層遞進,幾人配合依舊天衣無縫,卻終究逃不過龍川肥原早己布好的“請君入甕”之局。

這場景恰似“狼人殺”的博弈,只是在這場無硝煙的交鋒裡,每句臺詞都藏著縝密邏輯,似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每個字都浸透著深意與盤算。

場下學生屏息注視,眼看著五人一步步走向註定的死局:金生火臨終前,以“寧移白首之心,不墜青雲之志”的吶喊,道出人性深處的掙扎;白小年清醒卻無力的悲鳴,一句“眾人的謊言就是世間的真理,明明是犯人卻當了無辜者的判官”,道盡身不由己的荒誕;吳志國遭遇酷刑後,即便渾身是傷、筋骨欲裂,也不肯鬆口的屈服。

舞臺上處處瀰漫著不可逆轉的死亡氣息,所有演員都在用表演,訴說那個時代裡生命隨波逐流的悲鳴。

劇情稍緩,李寧玉與顧曉夢的生日場景帶來片刻寧靜——沒有壓抑的審訊,沒有死亡的陰影,唯有人人嚮往的溫暖與美好。

餐桌上,顧曉夢大膽邀約共舞,李寧玉竟難得跳出理性的桎梏,輕輕搭手,邁開舞步。紅裙與白旗袍在光影中交錯旋轉,織就一片絢麗的夢。

可這份美好轉瞬即逝:黑暗燈光再次覆下,伴隨著李上校以身殉國的決絕,也伴隨著顧曉夢獨自一人走出裘莊的寂寥。

她腳步很慢,走到莊門口時忽然頓住,微微側過身回望——身後是緊閉的朱漆大門,門內藏著再也見不到的人,藏著燃盡的信仰與未說盡的話。

風捲碎葉掠過她的衣角,她抬手按了按領口,指尖似還殘留著某人的溫度,眼底卻只剩一片化不開的沉鬱,最終還是轉過身,一步步走進了莊外的蒼茫裡。

光影流轉,青磚覆著經年霜痕,黛瓦凝著舊年冬雪餘寒,連風掠過簷角的弧度,都刻著再也跨不過的悲愴。

話劇的結尾,定格在養老院的窗邊:老年顧曉夢抱著那件珍視的小裙子,臉上漾開釋然的微笑,坦然迎向死亡。她輕聲呢喃,說出了終其一生期盼的話:“我終於替你看遍了這黃金時代,這樣一來,我可以去見你了嗎?玉姐。”

死亡的冷硬、人性的掙扎、天才的隕滅、逃不出的算計,還有靈魂獻祭後空留的軀殼——這些沉甸甸的過往,無一不在剖開舊社會的黑暗。

信仰路上的犧牲從不是書本里輕描淡寫的隻言片語,而是一個個鮮活生命用熱血與信仰,在黑暗裡刻下的滾燙印記。

這從不是懷揣最後幻想的美好結局,臺下沉浸其中的學生,心底翻湧的唯有一腔熱血,更清晰觸控到現代和平的來之不易。

我們永遠無法替先烈原諒任何外來之敵,只因他們的鮮血曾灑滿整個華夏大地。

眼眶裡的淚,裹著說不出的虧欠。臺下學生陷入一片沉寂,舞臺角落的李寧玉,望著臺上老年顧曉夢垂落的手,還有那件掉在地上的小裙子,心口翻湧的,是難以言說的疼。

這段劇情本不在原劇本里——是孟蘭芝看過顧曉夢改動後的劇本,臨時新增上的。她的本意,就是要將《風聲》裡那些未說盡的遺憾、不甘、掙扎、試探與博弈,藉著話劇全然展露;要的就是這份重量:無論歲月如何更替,那段厚重到染著血色的歷史,絕不能被遺忘。

現在的年輕人當真不可小瞧,這場話劇著實精彩!席間,顧明章望著臺上謝幕的演員們,眼中滿是讚許,真心實意地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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