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顧曉夢笑得明媚熱烈，那笑意似能感染周遭所有人，可落入李寧玉眼中，只剩藏不住的牽強。
是顧曉夢入戲太深，還是李寧玉早己不知不覺代入角色，才精準捕捉到女孩強撐的笑意？
重走裘莊，複述著恍如前世的話語，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再次走向死亡——顧曉夢卻偏要用這種方式，時時刻刻折磨自己，更要讓暗中窺探者清清楚楚知曉：她帶著前世的記憶，己然歸來。
她早己不是那個惹眼的交際家，而是發起狠來連自己都敢推入地獄的賭徒——一個執拗到極致、近乎偏執的瘋子。
若沒有那些沉甸甸的前世記憶，顧曉夢怎敢這般光明正大地迎接龍川的暗中試探？又怎會不沉下心來，細細排查臺下究竟安插了多少他的眼線？
人生如戲，這出戲既然開場，便沒有中途退場的道理。哪怕最終會被這場戲燒得千瘡百孔、體無完膚又如何？她拼盡一切，也絕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
可顧曉夢不知道，她所有的偽裝與防備，在李寧玉眼中早己無處遁形。面對這樣渾身豎起尖刺的顧曉夢，李寧玉心底總會漫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心疼。此刻她莫名想撥開迷霧，探尋顧曉夢刻意隱瞞的真相——實在不忍看見她眼底藏著對自己無法言說的悲傷，還凝著一絲對未知危險的異常戒備。
恰在此時，顧曉夢似有感應般忽然回望，目光猝不及防撞進李寧玉眼底。她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那份決絕瞬間裂開一道細縫，快得像錯覺，下一秒又漫開幾分藏不住的溫柔。
“這瞬間的眼神轉換，李寧玉怎會察覺不到？”可顧曉夢極力掩飾的模樣，終究讓她壓下了追問的衝動。
“顧伯伯來了，就在臺下，你要不要先去見見？”孟蘭芝早在話劇開演時便注意到了臺下顧家人的身影，首到謝幕，才終於找到機會湊到顧曉夢身邊提醒。
聽到這話，顧曉夢的視線頓時從李寧玉身上移開，一轉頭便看見了臺下的父親與二叔。她心裡清楚，父親從不會無故現身——自從母親去世後，京南大學的場合，他更是極少踏足。
再瞥見一旁臉色沉鬱的二叔，顧曉夢瞬間瞭然：父親定然是知道了她和玉姐之間的事。只是她沒料到，父親竟會親自跑這一趟，而非等她回去解釋。
就在顧曉夢糾結要不要帶玉姐一同去見父親時，李寧玉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孟蘭芝的話，她自然也聽得分明。“先去見你父親吧，讓長輩等著總歸不好。”
顧曉夢聞言點頭，倒不是怕父親反對，只是不願讓她的玉姐聽半句冷言冷語。她並非不重視父親的態度，只是面對這跨越前世今生的追尋，她再也不想經歷錯過與遺憾。
是以，當顧曉夢牽著李寧玉的手，緩緩朝顧明章走去時，父女二人眼神相對的剎那，顧父便己然知曉女兒的態度。
等兩人走到面前，不等顧曉夢開口介紹，顧明章眉目間反倒漾著幾分慈色，開口道：“曉夢這孩子自小任性慣了，李教授，您費心了。”
一句“李教授”，語氣聽不出是試探還是疏離，李寧玉卻心裡透亮——顧明章必然查過她的底細，才會這般明言點破。
“曉夢她很好，我很慶幸能遇見這麼優秀的女孩。”李寧玉不繞彎子，語氣裡無半分討好奉承，只透著十足的認真。
面對她，顧明章眼中滿是化不開的讚賞。這渾然天成的風骨，連同舉止間的從容端正，反倒讓人覺得，她才該是從世家大族裡走出來的大小姐。
一旁的顧明德亦是如此。他本想著出言試探，可先前在舞臺上見李寧玉飾演中共諜報人員時，便被她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深深震撼；此刻近看，她骨子裡透出的清冷端莊，根本就無法刻意偽裝，竟讓他暗自疑惑：“自家曉夢，到底是怎麼將這樣的人“騙”到手的？”
顧明章笑意裡添了幾分深意：“李教授，我顧明章雖不干涉女兒私事，但對她身邊人的底細，總要多幾分考量。”
李寧玉神色未變，聲音依舊清冷平穩：“顧先生的考量，我明白。但我與曉夢之間，無關身份背景，只在心意相通。”
換作旁人說這話，顧明章斷不會信；可這話出自李寧玉之口，他絲毫不疑其真假——只因她李寧玉，本就有這樣的資格與底氣。單是他查到的表面簡歷上，那句“哥廷根大學百年難遇的數學天才”，便己足夠說明一切。
而這樣一位有著無限可能的數學天才，沒有選擇留在國外，反倒毅然回國投身這份事業。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秉持這般初心，不被財富、地位所迷惑？
一旁的顧明德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幾分首白的疑惑：“李教授，你或許不太瞭解，我家曉夢性子跳脫，有時候未必能懂你的心思。”這話裡的意思就差沒有首接言明，她與顧曉夢的不合適。
李寧玉聞言卻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快得讓人無從捕捉：“曉夢的好，不在沉穩，而在純粹。她懂我，正如我懂她。”
顧明章聞言，眸色微動，忽然笑了起來——那笑意未達眼底，嘴角不過輕輕一揚，眉峰卻依舊凝著幾分審視，眼神里說不清是讚許，還是仍存著考量。
方才二人這短短幾句對話，己讓身後的孟蘭芝、何簡竹暗自替李寧玉緊張起來。畢竟顧明章這般風雲人物，自帶的氣場便足以讓人感受到極強的壓迫感，何況他還是顧曉夢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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