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是你心跳的聲音》第57章 遠山集團(1)

作者:舊夢今朝·9天前

任誰見了眼前這婦人,都難將她與“北方重金屬工業龍頭”的名號掛鉤。她看著不過西十多歲,衣著素淨得近乎樸素——一身半舊的藏青布衫,袖口甚至磨出了極淡的毛邊,髮間僅簪著一支素銀簪子,無半點豪門闊太的珠光寶氣。

可她偏是遠山集團的當家人,邵桂枝。唯有抬手舉杯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才洩出幾分商人的精明。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顧曉夢指尖輕叩杯沿,語氣淡然卻透著爽利,“邵董,實不相瞞,我向來不喜酒桌應酬的虛套,今日邀您赴宴,全因聽聞您亦是懂酒、愛酒之人,想與您好好對飲幾杯。”

說罷,她揚手喚來服務員,添上兩瓶封簽完好、帶著歲月沉澱的陳年茅臺酒。乳白瓷瓶映著包廂暖黃的燈光,釉色溫潤,透著幾分沉斂的貴氣。

邵桂枝端著酒杯的手一頓,眼底掠過幾分訝異,隨即啞然失笑:“你這丫頭,倒真是個有性子的。旁人見我一面費盡心思,張口閉口皆是合作章程,偏你倒好,把我請來,竟只是為了單純喝酒。”

顧曉夢執起酒瓶,指尖穩穩托住瓶底,將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注入邵桂枝面前的青瓷杯中。

酒線細勻如絲,落杯時只濺起細碎的酒花,醇厚的醬香瞬間漫溢開來,纏纏繞繞,滿室都浸了這陳年佳釀的綿長氣息。

“邵董見笑了,”她輕放酒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杯沿,眼底盛著幾分坦蕩,“比起隔著利益談交情,我倒覺得,好酒配真心,才不算辜負了這一罈歲月沉澱的佳釀。”

邵桂枝望著杯中輕輕晃動的酒液,鼻尖縈繞著綿長酒香,方才的訝異漸漸化作眼底的讚許。

她抬手與顧曉夢的杯子輕輕相碰,“叮”的一聲輕響,在靜謐的包廂裡格外清晰。“好一個‘好酒配真心’,”她淺酌一口,酒液入喉醇厚回甘,眉梢也隨之舒展,“你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倒比那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通透多了。旁人找我,皆是以酒為媒,圖的是我邵家的路子;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顧曉夢亦淺抿一口,酒勁順著喉嚨緩緩漫開,她卻絲毫不顯侷促,反倒笑得更顯爽朗:“邵董本就該是被好酒相待的人,而非被合作章程困住的‘生意人’。再說,若是連酒桌上的真心都沒有,往後即便真有合作,怕也難成心腹之交。”

邵桂枝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眼底的笑意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不談生意,只論好酒。”她說著,主動執起酒瓶,給顧曉夢的杯子滿滿添上,“今日倒被你勾起了酒癮——你這丫頭,倒是有本事,用一杯酒,讓我忘了滿身的生意經。”

顧曉夢舉杯相迎,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心卻不失分寸:“酒本就是用來品的,能尋得一個懂酒的人,本就難得。”

兩杯再碰,酒香更濃。包廂裡的暖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褪去了商場上的疏離與試探,只剩酒逢知己的愜意與坦蕩。

眼見顧曉夢又空了一瓶茅臺,眼底依舊半分不提合作的意思,反倒漸漸漫開一層淡得近乎透明的憂傷——那般藏在眉梢眼底的沉鬱,縱是久經人情冷暖的邵桂枝,也瞧得出這姑娘心裡壓著極深的傷心事。

無意間瞥見顧曉夢雙腕間幾道淡紅磨痕,邵桂枝的目光頓了頓,不自覺垂眼掃了掃自己的手腕。那痕跡淺淡卻清晰,分明是照料臥床病人,被床沿、被褥或是扶握時反覆摩擦出來的。

邵桂枝之所以一眼便辨,正是因她從前也曾日日守著昏迷癱瘓在床的丈夫,這般磨痕,曾是她手腕上最熟悉的印記。

心頭忽然一動,她似想起近日關於顧家的傳聞——原來那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顧曉夢竟真的將那個重傷昏迷的女人,接回了顧家,日日親力親為,貼身照料。

邵桂枝端著酒杯的手輕輕晃了晃,酒液在青瓷杯裡漾開細碎的漣漪,眼底的暖意裡多了幾分瞭然與疼惜。

她沒有點破,只是緩緩抬杯,與顧曉夢的杯子輕輕相碰,聲音比先前更柔了些:“這酒喝到酣處,倒想起我從前守著當家的那些日子,夜裡總攥著他的手不敢睡,生怕一鬆勁,人就沒了。”

顧曉夢捏著酒杯的指尖猛地一緊,神色卻是比先前沉寂了許多,她強撐著扯出一抹笑,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嗆得她喉嚨發緊,連帶著眼眶都紅了幾分:“邵董……人要是一首睡著,會不會就忘了醒啊?”

這話問得輕,卻帶著千斤重的惶恐。邵桂枝望著她泛紅的眼尾,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添上半杯酒,語氣裡裹著過來人的溫厚:“不會的。你守著她,她心裡是知道的。

我從前總對著當家的說話,說生意上的事,說家裡的瑣事,哪怕他連眼皮都不抬,我也日日說——後來有一天,他的手指竟輕輕動了動,像是聽見了似的。”

顧曉夢的目光驟然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追問:“真的嗎?”話出口時,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邵桂枝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你這般日日守著、疼著,她定能感受到。”

邵桂枝沒敢將話說得太過肯定,只因為那樣的“奇蹟”,從未落在她身上——她曾死守著那份念想,終究還是被無常的世事,無情地帶離了人世。

包廂裡的酒香依舊綿長,暖光裹著兩人的身影,只剩兩個彼此各藏著傷心事的人,藉著一杯酒,說著那些不敢對旁人言說的牽掛。

邵桂枝始終沒追問那個昏迷的女人是誰,只是靜靜陪著顧曉夢一杯接一杯地飲。偶爾聊幾句從前的細碎往事,語氣溫軟又妥帖,是長輩般的體恤,更似知己般的通透,不言不問,只默默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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