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伴隨著木頭馬車運轉的時候傳來的吱吱顫顫的動靜。
噪音很大,宋知微只能握著蘭草和竹香的手,貼的很近的聽完她們被大舅母身邊的張媽媽掌捆懲罰的事。
漸漸的,她低下了頭,感覺到臉上一陣的刺痛。
直至面無表情的感覺到臉頰上,一陣灼熱而冰冷的熱淚淌了下來。
蘭草和竹香頓時慌了:“姑娘!”
宋知微只是用手扶著她們,身軀因為馬車的顫抖而微微發顫,掌心冰冷,纖長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皮膚透出青色血管和用力到青筋鼓起的經脈。
這一刻,宋知微最先感受到的,是屈辱。
因著她救人,引發今日糟心的事也就算了,可禍事只是輕輕的在外頭打了個轉,便殃及了自己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丫頭。
大舅母這個舉動,是明目瞭然的打她的臉,告訴她,她的一切都是定遠侯府給的,因此她帶來的人她想打就打。
甚至這些巴掌也不是落在兩個丫頭臉上的。
是藉著打丫頭,來發洩對她的不滿,是衝著她來的。
她是低微的,以至於她身邊的人也低微,她是輕賤的,以至於她身邊的人也輕賤。
是這樣的,所以她就該安安分分的,該老老實實的縮著頭,不要冒進,不要冒險、不要多做任何事,只管討好著老太太和兩個舅母,日後安生的等著家裡的安排,嫁出去就是了。
可她滿心的被踐踏的不甘,滿心的被羞辱的憤怒,又該找誰去發洩,又該找誰去討要!
甚至到下了馬車的時候,她都還得必須對著趙氏露出禮儀一般的笑意,不能掛著臉,有絲毫的不高興。
否則便是不敬、不孝。
激烈的情緒在腦海裡翻湧,對抗,直至終於靜下來,她鬆開抓著蘭草和竹香衣袖的手,用極輕柔的力道,輕輕檢查觸控她們臉上的傷痕。
因著是懲罰,她們臉上的傷要比自己的重的多,被打也已經過了幾個時辰,臉頰已經有了淤青的痕跡。
“耳朵疼不疼,頭暈不暈?”
她冰涼的手指落在蘭草臉頰下方,連線著脖子的位置,這裡也腫了,“牙齒呢,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蘭草心頭一顫,看到宋知微那雙清澈的杏眸裡頭滿眼都是心疼懊喪的模樣,生出些無措來。
她還從未被這般放在心上對待過,以至於面對著這樣的關切,不知如何是好:“奴婢沒事的……”
她說話乾乾巴巴的,木訥的看著宋知微。
竹香也被檢查了一下,發出嘶的一聲:“姑娘哎,沒事了,沒事了,你別哭了就行。”
宋知微勉強的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些:“知道了,等會兒回去給你們上藥,這幾天臉上癢也不能撓不能抓。”
馬車隊穿過小半個盛京城,逐漸停在了侯府側門前,裡頭的門子開啟大門來,往前走了幾步,佝著身子恭敬的候著太太小姐們下車。
顧策安先下了馬,把趙氏迎了下來。
而後轉過頭去,似在等待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