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後,宋知微的馬車簾子掀開,兩個眼睛紅腫,臉頰也紅腫的丫頭走了出來,拿出條凳後,又恭敬的轉身,將裡頭的人扶了出來。
顧策安還是第一次這般清晰的去看這位表妹,她身子清瘦,較好的容顏上不染絲毫脂粉,頭上的髮絲因著沒來得及抹上頭油,微風輕拂後便被吹得有些散了,卻襯的她帶著一種真實的鮮活。
她邁開一雙踏踏實實的天足,沒有像江南女子一般纏足小步,繁複的裙襬在她有力的腳步下綻開。不知怎麼,就讓人看的移不開眼。
她姿態從容,眼尾雖然微微泛紅,臉上的神采卻是平靜清和的,感知到他的視線之後,微微頷首,既不卑微,又十分有禮。
顧策安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怎麼跟這個表妹開口,面色冷肅的遲疑思索。
宋知微對著舅母行了一禮,一同進府後沒多久,口中說著疲累,便面露歉意之色的帶著兩個丫頭安靜的走了。
趙氏微微皺眉,嘆了口氣。
罷了,小姑娘家家的,面子上過不去,想來過明日就能好的,不過一點小性子,她這點容人的肚量還是有的。
轉頭看著自己兒子冷硬的臉,趙氏本想關心兩句,卻見他竟然看著宋知微的背影。
“母親去大長公主那裡說了何事?”顧策安忽的問著。
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在大長公主府的宴會里頭,大致發生了什麼他還是知情的。
從宋知微去救落水的人,到岸邊呼氣施救,以及後頭榮王世子鬧的事,還有宋知微被王氏帶著去見了成國公府長媳的事,他都知道。
可以說,大長公主府本就是被錦衣衛和宮裡東廠的人,滲透了個徹底的。
但到底花廳議事時,大長公主只帶了貼身的兩個使女,其他女眷不是命婦便是不方便問話的,裡頭髮生了什麼,他全然不知。
畢竟知道實情,又知道這事不小。他這才存了幾分和母親求情的意思,又怕當面說讓那之前有過心思的表妹想多,方才這才遲疑了一些。
卻不曾想,趙氏竟然沒有存著懲戒的意思。
他瞧著表妹身邊的兩個丫頭臉頰都腫了,宋知微的臉上也有一邊帶著紅暈,本以為回來還有一場喧鬧,卻不想就這麼平息了,不免有些奇怪。
趙氏聞言心下卻想錯了。
顧策安從五歲的時候,便是徐老太太帶的,她那時又生下了兩個孩子,實在心思分不開。
久而久之,莫名的這孩子就長成了一副誰都沒放心上的淡漠模樣,又已經性子定了,再無法轉圜。
他此前還沒對哪個女子起過心思,就連他身邊的丫鬟,也沒有一個放在房裡用。
可這個卻著實不行,不是她不想讓兒子高興,實在是這宋知微的出身,實在無法安排。
若是再差些也就罷了,日後等兒子迎了正妻進門,納進來做個貴妾便是。
可偏偏她的母親是徐老太太的親女兒,卻是絕做不了妾的。
可正妻,她又根本不夠資格。
她心裡屬意的是玥丫頭。
趙氏思量這些也不多短短時間,半響她便彷彿沒察覺自己兒子異樣一般,說了一番花廳裡的事。
但她也沒覺察到,自己兒子聽到玥丫頭三字後,眉眼間隱隱露出的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