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麼大的洪水,沿途應該遇不上什麼人,但船行出不遠,譚箏便陸續看到路邊的石崗、土丘上有人影晃動。
有人在坡頂用樹枝和茅草搭起簡易的擋雨棚,縮在裡頭躲避風雨;有人尋到地勢較高的祠堂、廟宇暫避,這類建築地基普遍墊高,牆體多用磚石,不容易被洪水沖塌。
還有人乾脆掛在半淹的大樹上,抱著樹幹一動不敢動,沒糧沒水,臉色青灰,看樣子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譚箏一行人的船太過顯眼,很快引起了岸上那些人的注意。
先是有人從棚子裡探出頭來,接著更多的人走了出來,站在高處,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葉芸往後縮了縮,低聲說:“這些人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把咱們生吞活剝了似的。”
譚伯明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岸。
“這種災年裡,平常那些法規約束早就失了效,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不可掉以輕心。”譚箏神情嚴肅。
話音剛落,岸邊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一個半大男孩蹲在土坡上,抱著肚子哭喊:
“餓……娘,我餓……”
他的父母蹲在旁邊,滿臉心疼地哄著,卻拿不出任何吃食。
忽然,那對夫妻轉過頭,朝著譚箏的船跪了下來。
“好心人……給口吃的吧!孩子已經兩天沒吃上東西了!”
這一跪像是點燃了什麼,土坡上、石崗後、越來越多的人影冒了出來,一個接一個地跪倒,朝著水面上這艘船伸出手。
譚仲霖聽不得孩子哭,忍不住湊到譚箏身邊:“小箏,這下該怎麼辦?”
“不能停,這艘船在他們眼裡,就是穩定的避難所和物資來源,一旦靠岸,我們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可完全坐視不理,她也有些狠不下心來,於是她從空間裡取出幾袋大米,分成數個小份,遞給譚伯明和譚仲霖。
“大哥、二哥,把這些米丟給他們吧。”
兄弟倆接過米袋,各自鉚足了勁朝岸上投擲,米袋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落在岸邊的泥地上,頓時激起一陣騷動。
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佔據了大部分米袋,摟在懷裡死死護住,沒搶到的、被擠到外圍的人,只能空著手退了回來,目光再次投向船上的譚箏。
“好心人!再給一點吧!我們什麼都沒搶到啊!”有人朝著她喊。
“我方才投過去的米,若是你們能均分,足夠撐過這幾天,沒搶到的人,該去找佔了多的那些人分,而不是來求我。”
岸上沉默了片刻,有幾個膽子大些的率先行動,上前要求均分,只不過對方把米袋往身後一掖,態度很是不客氣。
“這是我搶到的,憑什麼分你!”
被推搡的人摔倒在地上,剩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出頭,於是又齊刷刷地跪了回來。
“他們不給我們,可你有啊!你是大善人,你肯定還有多餘的對不對?”
“是啊是啊,就可憐可憐我們吧,再給一些吧。”
譚箏沒有搭理,準備驅船繼續向前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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