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李觀月便起身梳洗。
緋色嫁衣換下了，著一身藕荷色百褶裙，外罩月白繡纏枝梅花的褙子，髮間只斜簪一支素銀扁方，端莊裡透著清冷。
太傅府的正廳裡，太傅夫人端坐上首，長子夫婦居左，次子夫婦居右。
蕭執帶著李觀月逐一敬茶行禮。
大嫂周氏捧了茶盞，眼皮卻未抬，聲音不高不低，“三弟妹到底是將軍府出來的姑娘，氣度到底不同。只是……我聽聞先前似乎是與謝家定過親的？”
語帶譏誚，暗指李觀月改嫁之急，又影射她與謝雲徹的舊事。
廳內一時落針可聞。
蕭執原本把玩著拇指上扳指的手指倏地停住。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電，直刺周氏：“大嫂好記性。既如此清楚，想必也記得，謝雲徹那未婚妻之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謙讓出去的。她不爭，是我蕭家之幸，不是她李家無人。大嫂管好自己的舌頭，比操心這些陳年舊事更有益。”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刀，帶著不容置喙的戾氣。
周氏臉色一白，嘴唇翕動，卻不敢再言。
太傅夫人皺眉，呵斥道：“老大媳婦，休得胡言！觀月即已嫁入我蕭家，便是我蕭家的人。往後這些話，莫再讓我聽到。”
又轉向李觀月，語氣緩和了些，“觀月，莫怪你大嫂口無遮攔，日後與執兒好好相處，便是了。”
李觀月垂首應“是”，神色未變。
倒是蕭執，冷哼一聲，拄著柺杖起身，攜了她便往外走。
回了清梧院，蕭執屏退左右，才低聲道：“今日大嫂那些話，你莫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天光，側臉線條在晨曦中顯得冷硬，“謝雲徹與那蘇氏如何對你，我已知曉。你……肯嫁我這般殘軀，倒是我賺了。”
自嘲之意明顯，李觀月卻看得分明。
她腳步一頓，抬眸看他。
他自幼流落，受盡冷眼，卻沒自暴自棄。
寒窗苦讀入朝為官，剛正不阿，為百姓減免賦稅修築堤壩，人人贊他青天。
後來為父親洗清冤屈，更是頂著滿朝壓力據理力爭。
李觀月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熱流，她輕聲道：“蕭執，是我賺了。”
蕭執怔了一瞬，偏過頭去，耳根微微泛紅。
她走上前，在蕭執略顯詫異的目光中，指尖搭上他腿部的穴位，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蕭執身體先是下意識一僵，似乎想抽回腿，但最終沒有動。
他能感到她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不疾不徐，力道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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