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孫思邈對草木的喜愛,越來越明顯。
他常常挎著一個小小的竹籃,跟在李氏身後,學著母親的樣子,辨認田埂邊的草藥。
李氏因為被疫氣與飢寒磨得記性不好,卻記得劉老先生教過的每一株救命草:蒲公英清熱,柴胡退熱,葛根解肌,車前草利水,馬齒莧止痢,茵陳蒿利膽……她認得的,便一一教給孫思邈;記不清的,便帶著孩子一起琢磨,一起記。
“邈兒,你看這草,葉片有絨毛,花開紫色,這是紫花地丁,能治瘡腫毒痛。”
“這是馬齒莧,紅梗綠葉,煮水喝,能止瀉,你小時候,娘便常用它給你熬藥。”
“這是艾草,氣味清香,曬乾點燃,能驅蚊蟲,能暖身子,女子孩兒都用得上。”
孫思邈聽得極認真,每一株草,都要親手摸一摸,聞一聞,記在心裡。回到家中,便用小石子在地上畫出草木的樣子,旁邊再寫上自己學會的字,雖然稚嫩,卻一絲不苟。
一日午後,村裡的玩伴小石頭,跑來找孫思邈玩耍。
小石頭手裡拿著一隻剛捉到的螞蚱,蹦蹦跳跳跑到孫家院中,大聲喊:“思邈!思邈!快出來玩!我們去捉螞蚱,去掏鳥窩!”
若是別家孩童,早己歡呼著跑出去。可孫思邈只是坐在簷下,手裡捏著一片車前草葉,輕輕搖了搖頭:“不去。”
小石頭愣了愣,跑到他身邊,晃了晃手裡的螞蚱:“可好玩了!你看,這螞蚱會跳!我們去田埂上捉一大串!”
孫思邈依舊搖頭,小臉上很認真:“螞蚱,也是性命。不捉。”
小石頭撇了撇嘴,有些不解:“你真沒意思,天天就坐在家裡看草,草有什麼好看的?”
孫思邈舉起手中的車前草,輕聲說:“草,能救人。”
小石頭聽不懂,也不想懂,嘟囔了兩句,便自己蹦蹦跳跳跑開了。
院中重歸安靜。
李氏從灶房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坐在兒子身邊,輕聲問道:“邈兒,不和小夥伴一起玩,不覺得悶嗎?”
孫思邈靠在母親懷裡,輕輕搖頭:“不悶。看草,很好。”
李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這孩子,真是天生與草木有緣。”
有趣的事,很快便發生了。
那日傍晚,村中的林阿婆,抱著孫子匆匆跑到孫家。那孩子不過西五歲,臉上、脖子上起了一片紅腫熱瘡,又疼又癢,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不停抓撓,皮膚都被抓破了。
阿婆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李氏啊,你快看看我這孫兒!不知碰了什麼,一身的瘡,癢得他哭個不停,這可怎麼辦啊?村裡的郎中不在家,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李氏見狀,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檢視:“阿婆別急,我看看……像是熱毒瘡腫,我記得劉老先生說過,紫花地丁與蒲公英,能治這個。”
可慌亂之間,她一時想不起兩種草長在何處,也記不清該怎麼用。
就在這時,一首安靜站在一旁的孫思邈,忽然開口了。
他仰著小臉,指著院門外的方向:“紫花地丁,田埂邊。紫色花,絨毛葉。”
頓了頓,他又補充:“蒲公英,白絨花。搗爛,敷瘡上。”
李氏與阿婆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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