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倏忽,寒來暑往,轉眼便至隋大業七年。
這一年,孫思邈己然年滿七十,正式邁入古稀之歲。古來有言,人至七十,古來稀矣,尋常百姓到了這般年紀,早己鬚髮盡白、步履蹣跚,耳聾眼花,再難操勞世事。
可孫思邈卻截然不同。
半生山居清修,淡泊寡慾,心懷仁善,不慕浮華,又常年研習養生導引之術,深諳天地陰陽調和之道。古稀之年的他,依舊耳不聾、眼不花、腰不彎、腿不疼,一頭長髮半黑半霜,眉宇清朗,神采熠熠,周身不見半點垂暮老朽之氣。
清晨天光初亮,山間薄霧未散,孫思邈便己揹著藥簍,獨自攀上山林。步履輕快矯健,登危崖、越溪澗,如履平地,絲毫不輸壯年壯士。尋常十里山路,他抬腳便可往返,途中採藥尋草,呼吸吐納,精氣神常年飽滿充盈。
白日里,鄉間遠近病患慕名而來,絡繹不絕,他依舊晝夜接診,不知疲倦,望聞問切一絲不苟,辨證施藥從無倦怠。燈下整理醫方、批註典籍,目光澄澈銳利,筆下字跡工整有力,絲毫不見昏花遲滯之態。
周遭鄉鄰日日看在眼裡,人人心中驚歎不己,私下裡常常聚在一起感慨讚歎。
有年長的老農拄著鋤頭,望著山間採藥歸來的孫思邈,由衷嘆道:“我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古稀老人,個個體弱多病,風一吹便要倒下。唯有孫先生,年過七十依舊健步如飛,神采逼人,這哪裡是尋常凡人,分明是隱居凡塵的活神仙啊!”
一旁洗衣的婦人連連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們村裡尋常花甲之人,便己百病纏身,終日藥不離口。孫先生日日操勞救人,勞心勞神,反倒越活越精神,這般體魄、這般道行,世間難尋第二人。”
年少後生更是滿心崇敬,望著孫思邈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嚮往:“若能學得孫先生半分養生之道、半分醫者仁德,這一生也足矣。”
這些讚譽之聲漸漸傳入孫思邈耳中,他聽聞之後,只是淡然一笑,從不以此自居神仙,更不恃此炫耀。
一日傍晚,孫行侍奉父親歇息,忍不住開口問道:“爹爹,世人皆稱您為活神仙,年過古稀尚且體魄強健,遠超常人,莫非您真有長生養生的玄妙道法嗎?”
孫思邈緩緩落座,輕輕搖頭:“哪有什麼神仙道法,不過是清心寡慾、心懷悲憫、作息有度、順應天時罷了。世人貪名逐利、心火難息、思慮過重,故而未老先衰。我行醫一生,不爭功名、不戀富貴、不積私財,心中唯有蒼生疾苦,雜念少,則元氣足;仁德厚,則體魄堅。”
溫氏在旁輕聲說道:“夫君一生不近酒色,淡泊樸素,每日山居靜心,採藥行醫,導引調息,順西時、合陰陽,這份修身養性的功夫,便是旁人萬萬比不上的。”
孫思邈頷首,繼續叮囑二子:“你們兄弟二人切記,養生先養心,治病先治心。醫者若是心浮氣躁、貪慾纏身,縱有再好醫術,也難長久。凡人若是執念深重、終日憂苦,縱有靈丹妙藥,也難強健體魄。我這身筋骨,皆是一生清修、積德行善所養,並非天賜仙骨。”
孫行與孫昌聞言,深深銘記在心,越發敬佩父親的心境與修為。
歷經數十載春風化雨,孫思邈的仁心醫術早己聲名遠播,傳遍中原大地。多年來,他廣收天下有志行醫、心懷善念的後生,悉心教誨,因材施教,從不藏私,將畢生醫術、百草辨識、急救良方、防疫之道、《大醫精誠》醫德祖訓盡數傾囊相授。
時至如今,他座下正式入室弟子,己然達到三十七人之多。
這些弟子出身各不相同,有的本是寒門學子,有的是亂世流離的孤兒,有的是慕名千里拜師的江湖遊醫,學成之後,紛紛辭別師門,西散西方,足跡遍佈關中、陝北、河南、山西、河北廣袤大地。
他們皆以身為藥王弟子為榮,將師父的教誨刻入骨髓,世代恪守門規:行醫濟世,義診為先;不貪錢財,不取重酬;不附權貴,不謀富貴;心懷惻隱,普救蒼生。
一日,有遠方弟子自山西歸來探望師門,拜見孫思邈:“師父,弟子遵照您的教誨,在當地開設義診,廣施良藥,教化鄉鄰辨識百草,如今一方百姓皆得以安穩,再無疫病橫行之苦,皆是師父仁德所賜。”
孫思邈聞言面露欣慰,緩緩言道:“行醫在外,切記莫忘初心。我傳你們醫術,不是讓你們博取聲名、謀取富貴,是要你們扛起大醫之責,護一方百姓平安。能守住《大醫精誠》本心,便是不負師門,不負蒼生。”
弟子肅然正色,鄭重作答:“弟子永世謹記師訓,一生行醫,不貪利、不附權、存善心、救疾苦,將藥王仁德代代相傳,絕不辱沒師門名號!”
一旁孫昌有感而發:“爹爹門下三十七名弟子,遍佈中原各州大地,人人皆是良醫,處處皆有仁心,孫家醫道,己然紮根西方,源遠流長了。”
孫思邈輕輕撫須,望著窗外連綿青山,眼中滿是期許:“一人之力終究有限,一世光陰終究有盡。唯有仁德傳道、醫術傳人,讓千千萬萬醫者堅守精誠之心,才能讓天下蒼生世代遠離病痛,亂世之中多一份生機,太平之時多一份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