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京城城南的福順牙行，門臉不大，匾額卻擦得發亮。門前兩盞燈籠搖著，照出牆邊一排舊馬車。
裴照沒有立刻上前。
他換了一身半舊青袍，壓低帽簷，身邊只帶了兩個便衣差役。秦姝扮作買僕人的商戶娘子，手腕上戴著一隻素銀鐲，眉眼溫和，卻將牙行門口來往人的鞋底泥印都掃了一遍。
牙行夥計見有人來，立刻堆笑：“幾位貴客，這麼晚還要人？”
秦姝淡淡道：“家裡老太太病了，想買個年紀小、手腳乾淨的丫頭，最好沒親沒故。”
夥計笑容不變，眼睛卻輕輕一閃。
裴照看見了。
夥計把他們往裡引：“有，有。只是小丫頭金貴，身契也得乾淨，價錢上……”
秦姝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在掌心輕輕一轉。
夥計眼神立刻亮了。
內堂裡擺著賬架，牆邊坐著幾個少年僕役，還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小丫頭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看人。
秦姝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柔：“你叫什麼？”
其中一個女孩剛要開口，夥計立刻笑著搶話：“這個叫春杏，家裡遭災，自願賣身。”
秦姝看也沒看夥計，只盯著女孩：“你自己說。”
女孩嘴唇顫了顫，眼淚忽然滾下來。
夥計臉色一變，腳尖剛往前挪，裴照己經抬手按住他的肩。
那一按很輕，夥計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裴照低聲道：“她說話，你急什麼？”
夥計乾笑：“小的怕她不懂規矩。”
裴照抬眼。那一眼黑沉沉的，像衙門大堂上落下來的驚堂木。
夥計笑不出來了。
女孩哆嗦著說：“我不叫春杏。我叫阿苗。我娘讓我去舅舅家，我在路上被人帶走了。”
內堂瞬間死寂。
賬架後頭，一箇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他穿著綢衫，臉圓圓的，看著和氣，手裡還捏著一串佛珠。
“貴客怕是誤會了。”中年男人笑道，“小孩子記岔了。牙行做的是正經買賣，身契文書都在官府備過。”
秦姝站起身：“你是掌櫃？”
“鄙人蕭貴。”他拱手，“福順牙行的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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