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諸葛亮，眼睛閃爍著異樣光彩。他自視甚高，許昌上下能讓他瞧得上的謀士，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但眼前這個人好像算一個！
“先治民。”司馬懿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下，“我從小看著佃農耕種長大。那些佃農不關心誰是天子，他們只關心明年收成夠不夠吃。孔明兄說的沒錯。先治民。”
諸葛亮看著司馬懿，也笑了。
他的不是客氣，不是應對，而是那種棋逢對手、酒逢知己的笑。
他見過太多人！有人把他當鄉下書生，有人把他當上門求事的小輩，有人客氣地誇他幾句然後轉頭就忘了。
眼前這個人，在試探他，在瞭解他，甚至能感覺出來在欣賞他。
“仲達兄，”諸葛亮收起笑容，目光誠懇，“亮此番前來，原只是想投奔子脩將軍。沒想到，先遇見了你。”
司馬懿端起漿水，以水代酒，向諸葛亮舉了舉。
兩人又聊了大半個時辰。從袁紹說到劉表，從曹操說到孫策，從天下大勢說到具體的軍政實務。
司馬懿偶爾會沉默片刻，然後提出一個極刁鑽的問題；諸葛亮偶爾會沉思一陣，然後給出一個連司馬懿都沒想到的應對。
黃月英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發現他們的思路並不完全相同！
司馬懿思考問題偏向全面，而諸葛亮更喜歡抓住重點，但奇怪的是，他們彼此都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這種“聽得懂”，在亂世裡比黃金還稀罕。
“孔明兄，”司馬懿站起來，語氣鄭重，“你一家人初到許昌，人生地不熟，住客棧多有不便。若不嫌棄，請攜家眷到寒舍暫住。寒舍雖簡陋，但比客棧清靜，你我也好多聊幾日。”
諸葛亮沒有推辭。他站起身，鄭重地拱手回禮：“仲達兄盛情，亮卻之不恭。”
司馬懿吩咐小吏備車，又讓人提前趕回府中通報，讓家中收拾客房。
不久，馬車備好，司馬懿起身領著諸葛亮三人往外走。
黃月英牽著郭照站起來。郭照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點心。司馬懿低頭看見這一幕，問了一句：“為什麼不吃完？”
郭照仰頭看他，認真地回答：“留著明天吃。明天還不知道有沒有。”
司馬懿微微一怔，轉身吩咐小吏，再多拿一包點心，給這孩子帶上。
馬車向著司馬宅院緩緩行駛。
諸葛亮坐在車中，看了一眼身旁的黃月英。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趟，來對了。
馬車停在一座宅院門前。司馬懿親自將三人迎入院中。
郭照在院中西處打量，又開始吃手中的點心。
司馬懿站在廊下，和諸葛亮並肩看著郭照……
司馬懿忽然開口：“諸葛兄，那個孩子，你從哪裡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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