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更夫的打更聲。
同一輪冷月，此刻也正懸在巍峨的大周皇宮之上。
與青樓裡的溫情脈脈不同，這座屹立於京城的龐然大物，正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籠罩著。
距離衛松年昨晚入宮己經超過十二個時辰了，他和其他朝臣都幾乎未曾離開偏殿半步，哪怕是出恭也有禁軍寸步不離地跟隨，這也使他逐漸意識到，陛下這是將他們軟禁了。
方才藉著出恭的機會，衛松年瞧見宮中的太醫行色匆匆，由太監帶領正往陛下的寢宮方向去，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陛下難道真的病入膏肓了嗎？
可為何又要將他們軟禁起來？越是到這個時候，越是要召叢集臣，當眾立下遺囑，確立新皇，免得引發混亂。
如此模糊不清的局勢，只會讓眾皇子都心存僥倖，誰也不服誰。只怕陛下一旦殯天，朝局馬上就會失控。
陛下當真的老糊塗了嗎？
衛松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偏殿內同被軟禁在此的諸大臣。在場的有一半以上都是大皇子的人，此刻他們無不坐立難安。
一個月前，陛下突然將大皇子調離京師，這次又突然將他們軟禁，很難不讓人聯想翩翩。
突然，一道尖細的嗓音在殿內響起：“陛下口諭！”
隨即殿門被推開，一個太監提著一盞慘白的宮燈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陛下的近侍太監曹公公。 曹公公對著衛松年微微躬身：“陛下有旨，請太傅大人即刻移步養心殿，其餘諸大人，請繼續在此處‘歇息’。”
陛下單獨召見？
衛松年瞳孔驟縮。在這個當口，陛下卻唯獨召見他，這絕不是恩寵，而是催命符，一個差池自己就將萬劫不復！
曹公公此言一齣，數十數道目光齊刷刷看向了衛松年。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像是在重新掂量這個平日裡低調的太傅，究竟在暗中與陛下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在他們看來，大皇子被髮配雲州，如今衛太傅又被單獨召見，這分明是陛下在動手清洗大皇子在京中的勢力！
衛松年心中一陣苦澀。
他衛松年一生謹小慎微，在朝堂上如履薄冰，不結黨，不站隊，為的就是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漩渦中保全衛家上下。
可陛下這一齣“單獨召見”，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首接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上。
只要他走出這道門，無論他陛下和他說了什麼，他衛松年都無法獨善其身了。
“太傅大人，還不領旨嗎？”
曹公公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幽幽的燭光打在他的臉上，將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面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
衛松年這才猛然驚醒，將心頭翻湧盡數壓下。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曹公公微微拱手：
“有勞公公帶路。”
一踏出殿門，夜風夾雜著初秋的寒意便撲面而來，吹得他花白的鬢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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