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和突然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出一股蒼涼。
“朕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啊……”
衛松年伏在地上，聽著這聲嘆息，心中隱有猜測。
“你們皆認為朕不顧長幼嫡庶，不肯傳位於大皇子，是出於私心。”李景看向衛松年，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但你們可知，若朕真的把皇位傳給大皇子，只會讓祖宗的江山斷送在他手上。”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大皇子心胸狹隘，眥睚必報。朕自認為己經夠狠辣了，可大皇子卻比朕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若繼位，朝堂必將經歷一番血洗，屆時定會掀起腥風血雨，比之今日，只會更加血腥！而朕的那些兒子們，也必定會遭他所害！”
衛松年聽著這番話，心底深深觸動。他也清楚大皇子的性子，確實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兒。
“大皇子朝中擁簇眾多，其母妃家族勢力又過於龐大，就連朕也時常受他們掣肘。”李景和的語氣裡透出一絲自嘲，“朕如果強行傳位給其他皇子，大皇子背後的那些人必定不會坐以待斃，局面只會更復雜，後果連朕都無法預料。可他若繼位，那些外戚的勢力只會更加龐大，皇權也必定被削弱。”
“朕繼位之初，就飽受這些外戚和世家勢力制約，窮極一生，朕都在為了穩固皇權而絞盡腦汁。大皇子遠不如朕，一但讓他們清除異己，大權獨攬，他就算繼位了，也只是一個傀儡。”
李景和說的這些，衛松年又何嘗不知，只是此刻聽陛下親口說出，心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即便是貴為天子，也不能事事盡如人意，甚至還要被迫算計自己的兒子。
“所以，朕也是迫不得己啊。只有讓大皇子主動跳出來，用謀逆罪將他拿下，以堵住悠悠眾口，才能讓他背後的那些人無話可說。”
“如果他這次沉住了氣，這大周的皇位即便朕再不願，也將是他的。”李景和眼底閃過一絲不知是慶幸，還是惋惜的複雜情緒。
但很快，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冷冽：
“可惜，他還是沒有沉住氣。”
“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朕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將二皇子的女兒許配給你衛家了吧？”
“微臣……明白了。”
衛松年重重地叩了下去。
“微臣，願為陛下效忠！”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是再不明白，他衛松年也就白活了這大半輩子了。
陛下這是要立二皇子為儲君了！
可大皇子即便無法繼承皇位，他身後的龐大勢力又怎會甘心？一旦二皇子登基，那些人必定不會服氣，朝堂之上必將是一場更加漫長、更加兇險的暗戰。
陛下這是要讓自己和二皇子結姻，向滿朝文武、向天下人宣告——他衛家，是死心塌地擁護二皇子的。
這不僅是一樁婚事，更是在表態。陛下想要用他衛家的根基，去制衡大皇子背後的那些人！
李景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他上前將衛松年扶起，說道：
“令儀現雖為郡主，可二皇子登基後，就會貴為公主。衛秉桓若為駙馬，不可一介白身，所以朕準備冊封他為檢校節度使。”
“謝陛下隆恩！”嘴裡恭順應著，可心裡己是驚濤駭浪，忐忑不安。
公主豈是尋常女子可比的？作為皇帝的女兒，公主有自己的府邸，婚後衛秉桓須要搬去公主府居住，這等同於皇室的上門女婿。
更令衛松年感到忐忑的是，駙馬是無納妾自由的。除非公主首肯，否則終生不得再娶。哪怕只是與其他女子有一絲一毫的曖昧，也等同藐視皇家，是要以大不敬論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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