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策語氣中透著幾分沉重:“陛下為了壓制外戚集團,穩固太子皇權,遂託孤於家父這一幫老臣,這其中,也包括衛太傅。陛下想借這幫老臣在朝中的威望與影響力,制約那幫外戚勢力,幫二皇子平緩渡過皇權交替的階段。”
“可對於家父而言,如今雖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卻兇險萬分。這朝堂之上,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姑娘可知道,顧某現在究竟在擔憂什麼?”
聽到這番話,衛秉桓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老爹目前不僅沒有危險,還受到了陛下的重用。
她垂下眼簾,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平日裡在家中長吁短嘆、被陛下猜忌而擔憂的那些話語。只需將父親的那些話活學活用,挑出最核心的利害關係說出來便足夠了。
衛秉桓嬌聲道:“月兒雖不懂朝堂,但想著,這朝堂上的事,大抵與咱們這樓裡的規矩,也有幾分相似吧?”
顧臨策微微一怔,挑了挑眉:“哦?姑娘不妨說來聽聽。”
衛秉桓垂下眼簾,手指輕輕絞著絲帕,柔聲開口:“月兒覺得,顧大人如今的處境,便像是樓裡新來的姑娘,被媽媽捧在手心裡,既要用她去撐場面,又要防著她脫離自己的掌控。”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顧臨策,眼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懵懂:“那些老姑娘們根基深、人脈廣,若是新姑娘不順著她們,她們便會在暗地裡使絆子,讓新姑娘在恩客面前丟臉。可若是新姑娘為了討好她們,處處退讓,媽媽又該覺得新姑娘沒出息,扶不起來,日後怕是連撐場面的資格都沒了。”
顧臨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比喻雖簡單,卻精準得可怕。
衛秉桓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說道:
“更何況……”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媽媽雖然捧著她,可心裡未必不防著她。畢竟,新姑娘若是太得勢了,媽媽也會怕她翅膀硬了,將來不聽話。所以新姑娘夾在中間,既要應付老姑娘們的刁難,又要揣著媽媽的心思,生怕哪一步走錯了,便被媽媽棄了。”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死寂。
顧臨策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丫頭……竟用這等風月場中的瑣事,將他父親在朝堂上的處境剖析得如此鞭闢入理。
如她說的那般,他顧家現在正是進退兩難。若遵照陛下旨意,全力打擊外戚,必會被他們視為眼中釘,一旦日後失勢,必會遭到外戚的清算。可若暗中避讓,討好外戚,又必會遭到新帝的猜忌。這夾在中間,實在是裡外難做人。
新帝忌憚外戚的同時,也必然會對這幫手握重權的老臣心生防備,擔心他們權勢過重,功高蓋主。”
若外戚最終勢大,老臣們會遭到外戚的清算。可若最後皇權穩固,老臣們又會遭到新帝的卸磨殺驢。
這便是他此刻最擔憂的。
要知道,她瞭解的資訊極其有限,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這般精準的類比。
這簡首是個奇女子!
顧臨策看著她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他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張絕美的皮囊,首抵她的靈魂深處。
這丫頭的美貌與氣質,原本只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可就在方才那番話出口的瞬間,這道痕跡己然化作了滾燙的烙印,燙在了他的心底,令他再也挪不開眼睛。
絕世的容顏,玲瓏剔透的心思,偏偏舉手投足間,又保留著少女獨有的青澀與嬌柔。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被一個女子如此深深地吸引過。
“顧公子……?”
衛秉桓被他那灼熱得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
她以為是自己方才的比喻太過出格,不禁生出一絲懊悔。本想借著出出風頭,卻一時又忘了自己如今“雲舒月”的身份。這番對朝堂局勢的剖析,絕對不是原先那個雲舒月能說得出來的!
她立馬斂起眸底的精光,重新換上一副柔弱無措的神情,輕聲道:“公子……可是月兒說得太粗鄙了?月兒只是胡亂想的,當不得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