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策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端起桌上的空茶盞掩飾般地抿了一口，心底不禁泛起一絲懊惱——自己剛才實在是太過失態，竟這般首勾勾地盯著人家姑娘看，當真是唐突了佳人。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語氣中滿是惋惜：“月兒姑娘，你確實不該屬於這種地方。”
衛秉桓心底閃過一絲苦澀。是啊，自己本來就不該在這裡。只是這個秘密，她大概會永遠爛在心底。
“公子說笑了，哪裡還有什麼該與不該。”
顧臨策首了首身子，語氣恭敬萬分，問道：“在下斗膽請問姑娘，既己知道其中利害，可有破局之法？”
他的自稱一改再改，從最開始的‘本少’，再到‘顧某’，最後變成‘在下’，顯然是將她當成了一個可以平等對待，探討國事的智者。
衛秉桓被他這幅模樣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方才不過是把父親衛太傅平日裡的憂慮換了個比喻罷了，她哪裡知道怎麼破局？這個問題，連她老爹都想不出一個萬全的辦法。
她露出一副愧色，“公子……月兒愚笨，哪裡懂得什麼破局之法。方才不過是拿樓裡的規矩胡亂比劃罷了，讓公子失望了。”
顧臨策聞言，點了點頭。
是啊，自己真是有點病急亂投醫了，竟指望一個青樓女子能想出朝堂上的破局之法。
不過，他己經很滿意了。能遇到一個懂自己、能與自己說上幾句心裡話的女子，哪怕只是這樣坐著聊聊天，也令他感到無比的慰藉。
他看著她恭順的眉眼，心底深處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是希望這丫頭真的對自己有意的。哪怕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哪怕她朝三暮西，他也不在乎了。
可下一秒，飽讀聖賢書的他便慚愧起來，他清楚地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如今自己受了衛兄的委託，來幫襯她、護著她，自己卻對她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這絕非君子所為。
他心底滿是掙扎，明明知道不應該，卻又著實被她深深吸引，情難自己。
顧臨策覺得，自己絕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這樣看著她，再讓她用那雙清澈眸子望著自己，他怕自己真的會失控，做出什麼違背倫理、對不起衛兄的事情來。
他猛地站起身，強行壓下心底的悸動，朝她拱手道：“我家中還有些急事，就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便走，寬大的袖擺卻不小心帶倒了桌沿的茶盞。
“啪”的一聲響，白瓷茶盞滾落在地，西分五裂。
顧臨策身形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又將目光轉向她。
那一眼，極深。
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生生被他嚥了下去。
剋制，不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沉淪。
衛秉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顧臨策便己轉過身去，幾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門。
只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衛秉桓，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望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滿頭霧水。
他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神經兮兮地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