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低低笑了一聲，“說起國政，你倒不拘謹了？”
裴衡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沉醉，失了剋制，有些尷尬羞恥地垂了頭，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袖擺，“臣……”
好在嬴政也沒揪著這個不放，把蜜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復又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鹿肉，
“吃。膳後，寡人尚有要務處理。”
裴衡看著那肉，輕輕捧起了碗。
但一番言論，倒確實讓他放下了拘謹。
何況昨日嬴政生辰，宗室內宴，他又因為是遠支宗親，跟著祖父坐在廷中下位，本就沒吃幾口。
散宴之後，回了館驛，也沒要到什麼合心意的菜式。
這一上午先見嬴政，再拜華陽，又是意識到趙姬嫪毐之患，謹慎至此，確實餓過了頭。
何況……
秦王……不是認可了他的謀略嗎？
少年心中難免有些小得意。
如此，他便徹底放下了拘謹，抓緊填飽自己的肚子。
嬴政見他終於露出些正常少年的神情，認真盯著菜式專心吃飯，也敢這盤夾一筷子，那盤夾一筷子，更覺好笑。
那些外臣，論起國政，各個謹慎小心。
只有這隻稚狐，能靠這些放鬆下來。
也罷。
到底是嬴姓兒郎，自然比外人心更赤誠。
他夾了塊鹿肉，問了一句，“你似乎對穆公頗為推崇？”
不想，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結果。
“不，臣深恨穆公。”
嬴政驚異道，“為何？穆公之時，賢臣輩出，天子致伯，東聯晉國，西擊戎狄，滅國十二，而霸西戎。
“天下素以其為雄霸之主，你身為嬴秦血胤，卻竟恨他？”
裴衡忍不住有些氣惱，認真道，
“我大秦襄公開國，篳路藍縷，文公定都建邑，傳至第三世寧公……①
“少年英主，遷都以削權臣，即位十二年，親伐蕩社，將固王權，卻為權臣所弒。
“那三人廢太子武公而立幼子出子，以為可以盡控朝局，不想出子有我嬴秦之骨，一旦稍長，即有收權恨其之心。”
裴衡輕輕撇嘴，滿是對幾個首鼠兩端權臣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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