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緩緩抬眸，落在嬴政身側的內侍身上。
嬴政見此，抬手輕揮，“退下。”
滿殿內侍便安靜躬身，退步出了殿門。
裴伯松側眸看了眼身邊的幼孫，並沒露出一絲一毫的緊張，反而滿眼都是吾孫聰明的滿意，只等著孩子自己說服這位年少的秦王。
嬴政看著少年，眼裡壓著興味，想知道少年能說出什麼話來。
裴衡垂眸，單膝落地，“請大王恕罪。”
嬴政一怔。
少年道，“憶王七年之時，王己年歲二十，本當加冠親政。
“當年，族中本欲將臣送來，不料驟聞夏太后薨逝，吾王守孝，推延加冠之年。”
裴衡眉目輕蹙，看起來稍有愧怍。
“后王八年之時，臣聞長安君成蟜領兵攻趙，本以為是大王授意，以王弟得勝，以便親政。①”
嬴政緩緩松下身軀，倚著白玉憑几，眉目無甚變化。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輕輕敲著白玉憑几，有些無奈地想——大約年歲尚淺。
他聽著少年的話，帶著些身為長者的包容。
“不料又聞長安君叛秦投趙，欲奪王位。
“這才驟然驚覺，成蟜之蟜，乃為黃帝嫡長玄囂之子蟜極之蟜，宗法之中即為嫡脈、本當承統之意。②”
少年如是說。
嬴政輕敲白玉憑几的手指驀得頓住了。
他輕輕眯了眼睛，身體朝前傾了些，帶了些認真。
少年垂著眼眸，看起來白皙乾淨，帶著清冷和溫文的拘束，說出來的話卻首中紅心。
“其母為韓女，夏太后……亦為韓女，想夏太后……定有以其為嫡、為太子之意……”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抬眸看了嬴政一眼，似乎對自己的誤判有些不自在，
“那時，臣險些前來咸陽……”
他聲音低了些，“……給王添亂。”
嬴政沒說話。
他看著御階下的少年，好半晌，正坐抬手，“過來。”
少年一怔，抬頭看著他。
一旁的裴伯松垂了眼眸，眼底劃過一絲極快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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