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補充道，“蟜字，少見，偏與王弟之名一樣。想大王那時，有問博士，此字何意。”
嬴政看了他一會，緩緩勾起唇角，又故意道，“此言荒謬。”
裴伯松心裡一提，聽御階上的秦王說，
“成蟜之叛，寡人痛徹心扉。倘若寡人真懷疑他，又為什麼敢讓他帶兵攻趙？可見，少年人——”
嬴政輕輕嗤了一聲，“所言有誤。”
裴衡震驚地睜大了眸子，被咸陽宮正殿壓出來的拘謹，就這麼被這位故意否認他邏輯和結論的秦王給激沒了。
他的胸腔很明顯地起伏了一瞬，眼眸帶了點被些微惱怒衝亮的閃，語調都重了幾分，重重地抬手一禮，
“大王何必藉詞，試圖擾亂我心？
少年道，
“我固知大王，成蟜得以領兵，不過是其身為王弟，不可擅殺！
“趙國，乃三晉之中軍鋒最利者！成蟜得封長安君，不過借夏太后和生母皆為韓女，出使韓國。
“而韓王亦求秦廷韓系勢力有所增益，這才割地百里，使成蟜得有不動兵戈、而得百里之地的軍功，得以封君！”
嬴政看著少年這明顯的氣惱，眼裡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繼續聽著少年鏗鏘的清脆言辭。
“算起來，成蟜雖因軍功封君，實際從無帶兵，從未經歷實戰！”
裴衡一字一句壓著被明知故問的微惱，“以如此之人將兵攻趙，勝率淺薄！屆時，便可一同清算，乾淨利落！
“成蟜分明是深知如此，才決意叛亂！”
他頓了頓，意識到什麼，輕輕撇了嘴，
“……大王故意試探我。”
嬴政慢條斯理地輕拍著白玉憑几，看著反應過來的少年，似笑非笑，“裴衡，你好大的膽子！”
他霎時冷下臉來，冷笑道，“你竟敢當面揭破王心？”
裴伯松無聲握緊了拳，心跳驟然失衡。
他很快糾正了自己的警惕。
——不對，據裴氏在咸陽的暗探訊息，秦王非為昏庸之主，此等少年剖心，當見獵心喜，絕不可能只因當面觸怒，便有何清算！
裴衡卻毫不畏懼，抬手揖禮，首首地對上他的眼神，不躲不避，
“大王何必連番試探？臣敢說這些，一則，殿內內侍盡出，無人可知；二則，大王既問，不就是要不要將臣留在身邊的考校嗎？
“臣非愚笨稚童，祖父以洞明人性而稱，絕非虛假。
“族中欲以臣陪伴大王，也絕非送個草包，來為大王添亂！”
嬴政看了他好一會，眼底逐漸漫上清晰的笑意，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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