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出了王寢，幾不可察地吐了口氣，終於在小內侍的指引下，回了側室。
他在盥洗小室洗漱好，自內側隔門人了內殿，躺在榻上的時候才輕輕鬆了口氣。
錦被溫暖，清淡的沉香若有似無，助眠安神。
他這才緩緩鬆了精神，側眸問道，“大王平素幾時起臥？”
鄒懷正給他安排明日暫換的成衣，聞言答道，“寅時六刻起，卯時朝議，亥時臥息。”
裴衡瞭然，應了一聲，“大王辛苦。”
鄒懷給他理了被角，小聲道，“公子睡吧，明晨起得早些。奴婢們在內寢門口值夜，若有所需，儘管喚我等便是。”
他無聲推出了門，輕輕關上了殿門。
沒人盯著，裴衡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這一天……
可真刺激。
他本以為自己初入咸陽宮，會沒有睡意，但或許是耗神頗多，又有沉香，竟就這般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翌日，裴衡果然醒得早。
或者說，是正寢那位秦王起得早，鄒懷便也早早將他喚起了。
他寅時正便起了，簡單洗漱過，坐在案前，看內侍端來銅鏡，為他束髮，戴了頂少年小冠。
再起時，內侍們一件件給他穿好更合規制的衣袍。
想是宮裡錦衣不少，先取了件通用的成衣，色深而皂，領口袖口都用金線和紅線繡了金紅二色的回紋，端正冷肅，不失華貴。
這般衣著，配上昨日所賜的那枚白玉環佩，確實竟更合襯些。
依禮法，他當前往王寢問安才妥。
雖然他實際上也幹不了什麼，但畢竟擔著宗親侍駕的名頭，還是需要按理出現的。
他至王寢外，鄒懷便入內通報，不多時又出來請他入內。
裴衡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嬴政己以玉簪束髮，眼神危險地盯著內侍捧著的托盤裡的少年小冠。
裴衡驀得一頓，暗忖要遭，甚至無法暫避一時。
誰不知，若以周禮，男子二十而冠，便可戴皮弁（兵冠）、爵弁（祭冠）、玄冕（王冕）等成人冠冕。
偏這位秦王，兩年前便己二十歲，卻被太后、權臣連番掣肘，以夏太后新喪，推延加冠至今。
本己成人，卻因儀軌未就，仍需佩戴此類少年小冠。
這般眼神，顯然是心懷芥蒂。
“裴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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