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忙應道，“喏！”
嬴政看他一眼，沉默片刻，鬆開了他的手臂，又從御案上拾起一卷竹簡，似乎是靠這個定著心神。
裴衡悄悄掃了一眼，又是一怔。
——竟還是那捲《太甲》篇。
他靜靜侍立，不敢言語。
好半晌，嬴政的心神稍稍歸位，就不得不再想起那個即將到來的冠禮，想起他的母親牽涉其中。
冠禮本為吉禮，誰承想，潦倒至斯。
還有呂不韋……
方才裴衡未至之際，報完嫪毐，蒙毅猶豫了一下，說了句，“大王，此前大王欲知，何人引薦嫪毐入太后宮……”
嬴政那時己帶了殺心，問他卻是何人？
誰承想，蒙毅拱袖低頭，語調帶了明顯的為難和猶疑，
“……是相國。”
嬴政無聲無息地攥緊扶手，問蒙毅，呂不韋有無附逆其中？
他覺得荒謬。
呂不韋自扶持莊襄王，以為奇貨可居，便以為他嬴政也是奇貨之一，唯有護他王位，才有可能繼續任國相、得大利。
照理而言，不應該……
但人心難測，親母尚且如此，何況呂不韋呢？
所以他問了這句話。
蒙毅忙道，“稟大王，呂相併無附逆！嫪毐雖為呂相所薦，然，得太后寵信，門客上千，便與相國多有爭端……”
他低頭，“臣冒昧令門客探相府，談及嫪毐，呂相不屑一顧，且言談間頗有殺嫪毐洩恨之意。”
他默默想著……
實際上，那時候，呂不韋的原話是——
閹宦豎子，該得彌子瑕之終局！
那時候，嬴政稍稍鬆了口氣——呂不韋畢竟為國相十餘年，假如也去附逆，那災禍之大，與嫪毐不同。
只是，在拋去相國附逆的、屬於秦王的警惕之後，屬於嬴政的恨意又那樣冒了上來……
呂不韋……
一介賤商，時至今日，封君河南，食十萬戶！
他從來信重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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