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輕聲寬慰道，“那二孽種，生為嬴秦之辱，王叔之恨，自然當死。衡還是那句話，願王叔切莫忍氣傷身。”
有他從不斥責此恨，倒讓嬴政安慰良多。
他頗有些好奇，問道，“你倒從不怕我一己之恨，而誤秦國？”
裴衡聞言而笑，笑裡只有篤定的信任，
“王叔此言，是信不過衡了。我知王叔素重國事，而抑己身，原本就不需我多言。再者說……”
他話音稍一停頓，眸色轉定道，
“倘若真有一日，王叔為急怒深恨所擾，而險誤國。我必會攔下王叔！”
嬴政看著他，眸中映著案上的燈火。
“為什麼？”
他嗓音略啞，“你不怕秦王發怒，而牽連你嗎？”
裴衡堅定搖頭，“不怕。因為秦國，亦是王叔心中所向。待王叔神智清明，只會慶幸！而不會怪責我！”
他頓了頓，笑說，
“否則，王叔何以敢以臨機專斷予我？”
嬴政看著他，從沒有一刻覺得，這般臨機專斷之權，給的恰到好處。
他嗓音低低地應了一聲。
稚狐……
是啊，稚狐不比旁人。旁人或許有險，但稚狐急迫激烈將他按下，他不會急怒之下將其殺之。
他會聽聽他的話。
嬴政緩緩鬆了肩背，良久輕輕笑了一聲，滿腹雜亂心緒混在一起露了出來。
似有對母親仍然如蛆附骨的怨憎，似有對呂不韋永不止歇的惱怒，還有對那兩個孽種的咬牙切齒……
在這些之上，卻又有獨屬於嬴政的安慰，和屬於秦王的安心。
就像這數月以來，他時不時便在深夜，記起被母親拋棄的恨。
而這恨意，又隨之蔓延到嫪毐，蔓延到那兩個孽種，再蔓延到罪魁禍首呂不韋頭上。
每當這時，他便會強壓心緒，聽聽側室少年平穩的呼吸。
有人陪伴，便叫他好受很多。
有稚狐在，他當不會做出無可挽回之決定。
翌日朝議，百官肅正坐席。
嬴政一身玄色王袍，頭戴高冠，端坐王座，身側是一身宗親黑紅正服，侍立在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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