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議，百官更為肅然。
他們昨日觀刑，見二十餘叛臣三族之內，悉皆就死。咸陽城內，血幾為河，打掃都掃了大半日，心中不由更為惴惴。
秦王昨日的模樣，分明是壓了數月，仍然心中大恨。
一則冠禮受擾，本就是天下人皆會記恨的私仇。
二則宦臣反叛，乃至牽連宮廷守衛的衛尉等近守臣僚，本就是君王大忌。
私恨公亂一併而來，換誰又能輕易揭過？
鐘磬之聲響徹朝堂。
宦者唱喏——
“王出——拜——”
百官於佇列之中，紛紛屈膝稽首，“臣拜見大王！吾王萬年！”
嬴政壓著眉間的冷意，腳步沉穩走到王座上，玄色的朝服在清晨未盛的光下，仍然在行動間流出暗色而隱見五彩的光。
他端坐正位，嗓音冷沉，“平身。”
百官拜謝，“謝大王！”
復有序落兩側席間。
裴衡謹慎站立於嬴政身側，雙手端正疊於身前，掃過階下的百官。
他在自家伯祖父裴囿身上停了一下，對視一眼，撤眸之時，餘光不由掃過文列為首的呂不韋。
斂眸之時，也斂了聲息。
裴囿心下一頓。
——衡兒今日，似有眉蹙之意。 莫非今日朝局，要出事？
他心下思忖著，面上不露分毫，緩緩落座。
待百官坐穩，嬴政才開口，聲線冷沉，乃至帶了厲色，說道，“寡人昨日得報，嫪毐竟非宦者，而蠱惑王太后，更與王太后私生二子！”
這話一齣，滿堂皆驚。
只是今日，在極快地一陣低低地驚議聲過去後，朝堂一片死寂。
百官皆心驚肉跳。
裴囿極快地抬眸看了眼王側的裴衡，見少年眉心仍蹙，卻安靜垂眸斂息，未動分毫，便知少年從來知情。
他心下暗歎——
這等大事，這孩子，怎不告知家族呢？
可他轉瞬又歇了這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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