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還攥著筆，卻在怔愣良久之後，低低地笑了出來。
門客不解，“相國何故發笑？裴氏宗親入咸陽，思及大王對稚狐之寵信，這必是要分相國之權柄了。”
呂不韋卻覺得，頭上那柄隨時要落下的劍，隱去幾分，威壓大減，輕鬆的前所未有。
分權？
分權好啊！
他幾乎是帶了愉悅，看著門客道，“你懂什麼？宗親入咸陽，可是大好事！且去忙吧。”
門客莫名而退。
呂不韋提筆落於簡牘之上，可心底愉悅大起，叫他忍不住起身，在堂中走了來回，又至庭院，撫著溫順的梅花鹿，嘆道，
“好啊，好！果真是好宗親！來的正是時候！”
宗親一至，秦王有了親信，一旦填實各處，朝綱一穩，他便可辭相而歸封地。
功成身退，富貴安樂。
——活著的富貴安樂！
豈不比徒保相位來的痛快？
他兀自樂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麼，忙提聲道，“來人！快去請治粟內史前來！本相有要事與他相商！”
心腹領命而退。
而另一邊，昌平君和昌文君己然大驚，首入華陽宮中。
昌平君語調急促，臉色難看，
“姑母，怎麼毫無聲息，河東宗親便來了這許多人？稚狐素日陪伴姑母，竟無透露半分？”
昌文君亦難平靜，緊緊皺著眉，捻著腰間的玉璜，說道，
“不想少年口風如此之緊。”
他側頭看向榻上面色無波的華陽太后，不由得往前膝行一步，
“姑母，我等原欲待呂不韋倒，而擴權柄，可如今，秦王定有以裴氏取而代之之意！那我等！”
華陽太后抬手按了額頭。
是沒想到。
裴氏正月送了個孩子來，那之後再無什麼來往，就連冠禮上都沒有出現，怎麼如今五月，倒是冷不丁來了五十餘人……
竟然還是蒙恬去接的。
她按著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
衡兒那孩子，倒是瞞得緊。雖說這般少年，果然配得上嬴政信重，可這孩子，倒是把她狠狠閃了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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