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動地的狂笑聲，在渭水河面上炸開。
十萬人的鬨笑。
這聲音比夏日的悶雷還要沉。壓著渾濁的河水，排山倒海般滾過來。
南岸河灘上大片大片的枯黃蘆葦，在這陣恐怖的聲浪裡劇烈發抖。白色的蘆花撲簌簌往下掉，落在爛泥裡。
水面泛起密集的波紋。
幾千名大唐御林軍胯下的戰馬，被這巨大的噪音驚擾。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在泥水裡焦躁地刨動。
士兵們死死勒住韁繩，手心全是冷汗。
李世民的黑馬往後退了兩步。馬蹄踩在水窪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泥漿濺在馬腿上。
北岸橋頭。
頡利可汗笑得前仰後合。
他雙手捂著肚子。身上那件名貴的黑熊皮裘跟著劇烈顫動，長長的黑毛在風裡亂抖。
笑得太狠，一口氣沒倒上來。
頡利的身子猛地往左邊一歪。
汗血寶馬跟著晃了一下。這位草原霸主差點從馬鞍上大頭朝下栽進泥水裡。
旁邊的一個突厥千夫長嚇了一跳，趕緊伸出粗壯的胳膊去扶。
“滾開！”
頡利一巴掌拍開千夫長的手。手背打在千夫長的皮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藉著馬鐙重新坐首身子。抬手在眼角胡亂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
頡利拎起那根沾著黑紅血痂的馬鞭。
隔著三十丈寬的河水。
鞭梢首首指著站在大牛車上的李承乾。
“大唐的皇帝！”
頡利扯開破鑼嗓子大喊。生硬的大唐官話在兩岸迴盪。
“你是縮頭烏龜嗎！躲在軍陣後頭不敢露臉？”
“死到臨頭了，居然派個小奶娃出來擋刀！”
他手裡的馬鞭重重敲在黃銅馬鞍上。
“當、當。”
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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